新生探途(AnewLabs)的2.9亿美元故事
近日,由字节跳动分拆出来的AI制药公司新生探途(Anew Labs)宣布完成首轮天使轮融资,融资金额2.9亿美元,投后估值达15亿美元。融资完成后,字节跳动保留56%股份,保持控股地位。
对于大多数旁观者来说,字节又做了一家AI公司,估值很高,投资人很豪华。但如果把时间倒回几年,会发现这家公司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字节跳动在AIforScience 领域埋了很久的一条暗线。它的故事,也不只是“互联网公司跨界做药”那么简单。
一家从巨头内部拆出来的公司首轮融资就到独角兽门槛?为什么红杉中国、IDG 资本、高瓴创投、五源资本、高榕资本等头部机构愿意把重注压在一家AI制药初创公司身上?
字节内部有一支“不做短视频”的团队
AI 制药,字节在这个方向上的布局,远比公众印象中更早。
根据公开信息,字节跳动大约在2020 年前后就开始关注AI药物发现方向,并启动了相关人才招募。到2021年,由刘凯牵头组建的 AI 制药团队正式成立,核心团队约50 人,成员来自AI算法、生命科学、药物研发等不同背景。
这家公司当时并不叫新生探途,也不是一家独立公司。它更像字节跳动内部的一个 “特种小队”:不参与短视频、直播、广告、搜索等核心业务,而是扎进更基础、更漫长、也更不确定的 AI for Science 研究中。
在互联网巨头内部,这样的团队往往处境微妙。
一方面,它们代表着公司对未来技术边界的探索;另一方面,由于医药研发周期长、投入大、失败率高,它们很难像消费互联网业务那样快速交出增长答卷。AI制药遵循的是 “十年十亿” 的行业节奏,而字节熟悉的是快速迭代、数据反馈、规模化增长。两种语言体系长期共存,必然会出现评价标准、资源分配和激励机制上的错位。
所以,当新生探途最终从字节体系中拆分出来时,行业并不意外。真正让市场惊讶的是:拆出来之后,它居然能用一轮2.9亿美元的天使轮融资,直接把估值做到15亿美元。融资完成后,字节跳动仍保留约56% 股份,保持控股地位。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字节并没有把 AI 制药业务卖掉,而是通过拆独立、引外部资本的方式,让这家公司获得更明确的市场定价。第二,市场愿意在公司非常早期的阶段,就给它一个独角兽级别的估值。这里面既包含对 AI 制药赛道的情绪,也包含对字节系技术能力、团队完整性和平台资源的认可。
换句话说,这笔钱并不只是为 “一个想法” 买单,也不是单纯为 “字节背书” 买单,而是在为一组更复杂的资产包出价:字节内部多年积累的AI for Science 算法能力;已经形成的药物发现平台与工具链;从算法到靶点、分子设计、管线推进的团队闭环;字节跳动持续提供的算力、工程和生态支持;刘凯团队在行业内的整合能力与资本连接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本轮投资人名单显得格外 “重量级”。公开报道显示,本轮投资方包括红杉中国、IDG 资本、高瓴创投、五源资本、高榕资本等,同时有多家医药产业集团参与。对于一级市场而言,这样的阵容并不常见。AI 制药公司很多,但能同时吸引顶级财务投资人和产业资本在首轮就集中下注的,并不多。
投资人为什么押注
如果放在五年前,一家互联网巨头背景的 AI 制药公司拿到大融资,市场可能更多会解读为“概念热”。但到了2026年,资本的判断标准已经发生变化。
AI制药早期也曾经历过一段“模型崇拜”时期:只要能在蛋白质结构预测、分子生成或某些基准测试上跑出好结果,就容易获得关注。但行业很快发现,药物研发是一个超长链条,单点算法优势并不等于药物成功。真正的壁垒,是算法、数据、实验、靶点、临床前验证和产业合作共同构成的系统能力。
这也是新生探途故事中最关键的部分之一。它并不是从一个单一算法模型起步,而是从字节内部继承了相对完整的AI药物发现团队和平台资产。
公开信息显示,新生探途的平台能力覆盖生物分子结构预测与设计、抗体设计优化、药物发现等方向,并形成了 AnewFold、AnewSampling、AnewOmni、AnewDesign、AnewMind等工具组合。其中,公司核心团队曾推出分子结构预测模型 Protenix,并在后续迭代中进一步扩展蛋白结构预测、分子生成和药物设计能力。
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已经不只是 “做工具”,而是开始推进自己的在研管线。根据公开披露,新生探途有一个备受关注的项目是针对 IL-17 家族的小分子抑制剂,称其为全球首个可同时靶向 IL-17 家族全部三种二聚体类型的小分子抑制剂。此外,公司还有针对 IL4R 等方向的专有药物研发管线。
这意味着,新生探途正在从 “AI 算法公司” 走向 “AI 原生制药公司”。
对于投资人来说,这一步非常关键。
纯 AI 工具型公司的问题,往往是收入天花板不确定、客户付费意愿不稳定、与药企内部系统集成成本高。而拥有自研管线的公司,虽然风险更高、周期更长,但一旦成功,价值天花板会显著打开。新生探途选择的,显然是后一条更重、也更具想象空间的路。
刘凯“造局者”
在新生探途的故事里,刘凯是绕不开的核心人物。
公开信息显示,刘凯于2021年加入字节跳动,此前有多年风险投资经历。加入字节后,他牵头组建AI制药团队,并在公司分拆后继续负责新生探途。
这样的背景,让刘凯具备一种罕见的复合能力:他既懂资本,也懂技术产业化;既看得懂商业回报,也能理解药物研发的长周期逻辑。
这一点,对于AI制药公司尤其重要。
AI 制药领域常见的团队结构有两种:一种是科学家主导,技术很强但产业化和资本运作偏弱;另一种是投资人或产品经理主导,懂商业但难以真正驾驭复杂的药物研发链条。刘凯的经历,让他更接近“中间桥梁”的角色。
一方面,他能把字节内部的 AI 能力工程化地组织起来,形成平台和管线;另一方面,他能在一级市场讲清楚故事,把顶级机构、产业资本和地方资源连接到同一张牌桌上。
本轮融资之所以能形成豪华投资方阵容,与刘凯个人的行业连接能力直接相关。尤其是 IDG 资本作为曾经的投资方出现在本轮名单中,本身就是一段值得解读的资本轨迹:刘凯过去的职业经历,并没有成为他创业的包袱,反而变成了团队信用和资源网络的一部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新生探途的成功已经确定。AI 制药公司的真正考验,从来不是融资额,而是管线推进、临床前数据、合作进展和未来临床结果。但至少在公司成立的最初阶段,刘凯帮助新生探途完成了三件最难的事:从巨头内部拿到独立主体身份;把技术资产、团队和管线整合到新公司;在首轮融资中同时获得财务资本和产业资本的重注。
字节跳动把 AI 制药业务拆出来,外界有很多解读。最直接的说法是:AI 制药与字节核心业务的管理逻辑不同,需要独立的激励机制、决策节奏和资本结构。
这个说法成立,但并不完整。
更深层的原因,其实是巨头业务创新的“分拆悖论”:很多新业务在巨头内部诞生,却只有离开巨头体系,才能真正长成高估值公司。
原因很现实。
消费互联网业务可以用日活、留存、收入、利润率来衡量,但 AI 制药只能用靶点、分子、临床前数据、IND进度和合作里程碑来衡量。如果把它放进集团月度、季度考核体系,团队会长期处于“怎么报数”的尴尬中。
独立之后,新生探途可以:建立更适合生物医药人才的薪酬和股权激励体系;按照药物研发节奏设定中长期里程碑;更灵活地与药企、科研机构、产业基金建立合作;引入外部资本,对业务价值进行独立定价;为未来的战略重组、BD合作甚至IPO预留空间。
字节保留约56% 股份,说明它并没有放弃控制权,而是选择了“控股型孵化”。这种模式比完全内部孵化更灵活,也比彻底出售更有长期价值。
对于字节来说,这是一笔很聪明的账:
如果AI制药业务留在内部,它可能永远是一个成本中心或前沿探索项目;
如果拆出来并成功获得市场定价,字节手中的股权会立即具备更清晰的公允价值,公司也有机会享受未来管线推进和资本市场放大带来的收益。
换句话说,字节不是把 AI 制药“卖了”,而是把它“放进了更快的估值轨道”。
15亿美元估值贵不贵
如果用传统创新药公司的眼光看,一家主要管线还处于临床前阶段的公司,首轮融资就拿到15亿美元投后估值,显然不便宜。创新药的价值高度依赖临床数据,没有人体临床数据支撑,任何分子都只能算“潜力资产”。
但如果用 AI 平台公司的眼光看,这个估值又有一定合理性。因为新生探途并不是单一管线公司,而是同时拥有算法平台、工具链、多个潜在项目和全球化组织能力的 AI 制药公司。它的价值可以拆成几层:第一层,是 AI 模型和平台能力;第二层,是管线资产的期权价值;第三层,是字节系算力、工程和生态的持续赋能;第四层,是团队未来吸引更多人才、合作和资本的组织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市场愿意给它 “独角兽预支”。
当然,这种估值方式天然带有风险。一旦后续管线推进不及预期,或 AI 平台能力无法持续转化为药物研发成果,当前估值会面临很大压力。但对于早期投资人来说,他们买的不是“现在的利润”,而是“未来的可能性”。
新生探途真正的筹码,是它证明了一件事:字节系的 AI 能力,有机会跳出消费互联网,进入高壁垒、长周期的生命科学产业。
过去几年,AI for Science 已经从边缘学科变成科技产业的重要战场。无论是蛋白质结构预测、分子生成、抗体设计,还是更复杂的生物模型、药物发现和临床数据分析,AI 都在逐步进入药物研发的核心环节。
但这一轮与上一轮AI制药热潮有一个明显区别:过去更多是“算法公司试图改造药企”,现在则是“算法能力与药物研发更深地融合”。
新生探途代表的,正是后一种方向。新生探途,已经成为中国AI产业进入深水区的一个标志性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