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围绕菲律宾副总统莎拉的弹劾案,本质上是一场数字游戏。棋盘上只有两方:马科斯阵营和杜特尔特阵营,各自握着的筹码是参议院席位。而双方争夺的焦点,是“定罪门槛”这个数字本身——把它算成多少,决定了谁能赢。
按1987年菲律宾宪法,参议院共有24名参议员,弹劾定罪需要“全体成员三分之二”赞成,也就是16票。这是莎拉最初的最强防线:只要她能在参议院凑出9张反对票或弃权票,弹劾就过不去。
马科斯阵营手里有多少牌?答案是13张确立的“铁票”——参议长加查连、多数派领袖祖比里、拉克森、维拉纽瓦、埃斯库德罗等人,都在近3个月的参议院议长选举和弹劾规则投票中明确站队,从未倒戈。13票,离16票就差3票,而这3票恰恰是他们怎么都撬不动的。
改不了票数,就改规则
马科斯阵营的算盘很精:票数凑不够,那就把“分母”变小。他们盯上了宪法里“全体成员”这五个字——既然有参议员被羁押、被通缉、长期缺席,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算进基数?
这招确实毒。杜特尔特阵营原本在参议院有11个席位,但一个接一个出事:德拉罗萨因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长期无法现身,埃斯特拉达和马科莱塔因贪腐被捕羁押,莱加达远走法国休病假。4个人失能后,参议院实际能参与投票的只剩20人。
如果按20人算三分之二,定罪门槛就从16票降到了13票。
2026年9月23日,参议院弹劾法庭将对降低门槛的动议进行投票——若通过,定罪基数将改为20人,门槛下调至13票。
若这一方案获得通过,对马科斯阵营来说如同一场精准的“量身定制”:他们手里的13张铁票,恰好等于新的定罪门槛。不多不少,严丝合缝。
莎拉真的只剩7票吗
表面上看,莎拉的处境已经无路可退。她的阵营同样经历了减员:德拉罗萨潜逃、马科莱塔和埃斯特拉达入狱、莱加达滞留法国,能到场投票的坚定盟友只剩7人。
马科斯阵营之所以急于降门槛,正是看准了这一点——继续用16票的标准,莎拉只需拿到9票反对就能守住防线;而门槛降到13票后,马科斯的13张铁票刚好够定罪。
但莎拉手里还有一张底牌:民意。她自己在棉兰老岛支持率高达87%、维萨亚53%,强势固守两大票仓。那些和她地缘绑定的参议员——帕迪利亚、卡耶塔诺姐弟、邦·戈——核心票仓全都在这两个区域。如果他们倒戈支持弹劾,等于亲手把选区的民意推给对手。
菲律宾政治家的生存逻辑很简单:违背民意的投票,可能在下一个选举周期直接终结政治生命。
这正是莎拉能撬动参议员的真正筹码:不是靠劝说或交易,而是让议员们看清,投赞成票的代价是丢掉自己的政治根基。卡耶塔诺姐弟9月12日连夜从新加坡赶回马尼拉,顶着马科斯阵营铺天盖地的“政治出逃”舆论压力也要守住现场投票权,就是这个逻辑的缩影。
这盘棋的胜负手在哪里
当前局面的真正变量,不在参议院内部,而在最高法院。
7月6日弹劾审判开庭时,主审法官埃斯库德罗曾明确裁定:定罪门槛锁定24人基数、16票是“绝对底线”,不因议员缺席而打折。这个裁定一度被视为莎拉阵营的定心丸。
若9月23日的投票通过降低门槛动议,则弹劾法庭将以议事动议的方式推翻这一裁定——不是修改法律,而是对“全体成员”重新作出解释。
问题就在这:菲律宾前最高法院大法官阿道弗·阿斯库纳始终主张,宪法说的是“全体成员”,无论是否到场履职,16票都是不可突破的硬底线。
这个立场意味着,一旦参议院以低于16票的票数定罪莎拉,案件几乎必然会打到最高法院——弹劾法庭能否单方面改变宪法字面含义,会成为最终的裁决点。
所以现在的局势是:马科斯阵营若推动降门槛成功,将在参议院内完成规则调整,手握13票刚好踩线;莎拉阵营则把希望押在程序合法性上——哪怕参议院票数够了,最高法院这一关未必过得了。但目前最高法院是否受理、如何裁定,仍是未知数。
谁更被动?短期看是莎拉——她的在参议院可用票数只剩7张,而马科斯的13张铁票已经磨刀霍霍。但这盘棋还没有终局:天平的另一个秤砣,握在最高法院手里。
马科斯阵营如果真以13票强推定罪,等于把“改规则”的操作暴露在宪法审查之下——这正是莎拉阵营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反击支点。
真正决定2028年总统大选走向的,可能不是弹劾投票本身,而是最高法院愿不愿意为这场政治清算按下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