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道里区某派出所的副所长,姓刘,叫刘放。
刘放这个人,在派出所里干了快十年了,还是个副所长。他不是没能力,而是没背景。所里的正所长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永远是那个二把手。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总想找个机会往上爬。所以今晚接到报警,他来得比谁都快——他觉得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他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他个子不高,但说话嗓门大,在派出所里以"敢管"著称。所里的人都知道,刘副所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办案子不怕事,尤其是对付那些小混混,他下手比谁都狠。
他坐在警车里,一边催促司机开快点,一边在心里盘算:这次要是能缴获几支枪,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所长出面,给他记个功,说不定明年就能扶正。他越想越兴奋,手指在膝盖上敲得啪啪响。
刘放今年三十八九岁,在派出所干了快十年了,还是个副所长。今晚正好是他值班,所里一共二十来号人,正式民警十来个,剩下的都是联防队员和治安员。他正躺在值班室的长椅上打盹呢,BP机突然响了——是皇家王朝那边报的警。
"皇家王朝打架了?还动了枪?"刘放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抓起电话打回去,对面说:"对,动枪了,打伤了好几个保安!"
刘放的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立功的机会来了。
皇家王朝那老板徐景山,他是认识的。逢年过节没少上供——购物卡、大米白面、大中华香烟,从来没断过。这种案子要是办漂亮了,徐景山还能少得了他的好处?
他二话不说,点齐了所里所有人——正式民警七个,治安员七八个,一共十五六个人,分乘三辆警车,警笛呼啸着就往皇家王朝赶。
一路上他还在心里盘算:这种打架斗殴的案子,抓回去关个十天半个月,罚点款,也就是了。要是能在现场搜出几支枪来,那可就是大功一件。
他带着人冲进皇家王朝的时候,焦元南正要掏枪。
二十多个警察冲进保安室,把焦元南他们十三四个人团团围住。唐立强、哑巴、傻华子他们一下子就懵了——他们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警察。本能地,几个人就把手里的枪往身后藏。
焦元南手里的枪没放。
他看了一眼王鹏,那意思好像在问:怎么办?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刘放身后一个年轻警察反应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咔"地一下就把焦元南手里的枪给夺了下来。枪机一掰,子弹退膛,动作利索得很。
焦元南没有反抗。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反抗,那就是自寻死路。他把双手举了起来。
刘放举着手枪,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地上躺着几个哀嚎的保安,墙上还有弹孔。他心里一阵兴奋——果然动枪了。
"都他妈带走!"他扯着嗓子喊。
徐景山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刘所!你可来了!来得正是时候!把他们都他妈给我带走!"
刘放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和哀嚎的保安,心里更有底了。他扭头对徐景山说:"徐哥,把你们保安先送医院去。然后回头上咱派出所。我回头审审他们。这个事儿你放心,搁那所里面必须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徐景山搓着手,一脸兴奋:"刘总,我跟你一起去!你妈的,我还得过过手瘾!这帮逼,这家伙刚才给我熊的!"
出了夜总会,警笛又响了起来。
徐景山自作主张,上了王鹏他们坐的那辆车。王鹏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坐在后排。秦月和张磊他们也分别被押上了别的车。焦元南被押在第二辆车上。
车队一路呼啸着往派出所驶去。
车里,秦月终于忍不住了。他被两个警察夹着,脸上的伤还在疼,肚子里的火也压不住了。他冲着开车的警察喊:
"操你妈!你们知道你们把谁抓了?你们不想干了?回头他妈有你们受的!"
没人理他。
王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眼镜碎了,眼前一片模糊。他听见秦月在旁边骂,心里却出奇地冷静。
他睁开眼,对旁边的警察说:"哥们儿,你让我打个电话。你们是道里区的吧?我给你们局长打个电话。"
刘放正好坐在前一辆车的副驾驶上,他回头瞪了王鹏一眼:
"你妈的,打鸡毛电话!到了咱派出所,还由着你了?"
说着,他伸过手去,"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扇在王鹏脸上。
王鹏被打得一歪。他本来就鼻青脸肿的脸,这下更肿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放。
"我操你妈,你敢打我?"
刘放没理他,扭头对司机说:"开快点!"
王鹏靠在座椅上,嘴角淌着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心里憋着一股火,那股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着。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到了派出所,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刘放把人分别塞进了两间审讯室。焦元南他们十三四个人被关在一间大的,王鹏和秦月几个人被关在另一间。
徐景山跟在刘放后面进了值班室,从自己车里拿出两条中华烟,"啪"地往桌上一扔。
"刘所,辛苦了!大晚上的给你折腾来。"
刘放摆了摆手:"哎呀,说啥呢,徐哥你放心。就这帮臭流氓子,不管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一会儿我给他们挨个收拾,肯定得给你出气。然后我先审审他们,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事儿。把你家员工打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他们付出代价。该赔钱赔钱,该判判,该抓抓。"
徐景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对了,那个叫焦元南的逼也挺狠。一会儿呢,你领我去……操你妈,跟我装逼,我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刘放正端着水杯喝水呢,一听"焦元南"三个字,手一抖,水洒了一裤子。
"你说谁?"
"我说啊,刚才有个逼叫焦元南的,那逼他妈是社会人儿,他妈跟我叫板。一会儿你给他单独提审一下。"
刘放的眼睛瞪得溜圆:"焦元南?刚才抓的人里有焦元南?"
"有啊。就是那个脸挺胖的那个。南港的那个,叫元南吗?咋的了?"
刘放"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
"徐哥,你他妈坑我呢!"
徐景山一愣:"咋的了?"
"那他妈可是焦元南呢!焦元南是谁你不知道啊?咱局长都收拾不了他呀!"刘放的声音都变调了,"那道里区焦元南没少被抓,包括市局那边,我作为副所,能不知道这些事儿吗?只是我没见过他本人,不认识而已。你说那就是焦元南呐?"
徐景山还不当回事,摆摆手:"对呀,怕啥的呀?没事儿,有啥大不了的?你可别大惊小怪的。"
刘放都快哭了:"你可坑苦我了!那可是区长都收拾不了的主儿!你不知道吧?你这回可摊大事了!我操……"
他在值班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徐景山还在劝:"你看他再牛逼,不也是个流氓子吗?到什么时候,你是兵,他是贼,咱怕他干啥呀?"
刘放停下来,看着他,一脸无奈:"哎呀,你不懂啊。你坑死我了!还好我没打焦元南。不行,我得给我们所长打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所长武刚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起来。武刚迷迷糊糊的声音传过来:"啊?谁呀?"
"吴所,我刘放啊!"
武刚一听是刘放,立刻来了气:"刘放,你不值班的吗?这大晚上打电话几点了?"
"吴所,我好像给你捅娄子了!"
武刚的瞌睡一下子醒了:"捅娄子了?咋回事?"
刘放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皇家王朝打架,他出警抓人,回来才发现抓的人里有焦元南。
武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你他妈把焦元南抓了?你他妈不认识焦元南哪?"
"我不认识呀!我知道有这么个人,可我哪寻思这么倒霉啊,咋整啊?"
"你打人没?"
刘放赶紧说:"没有,我没打焦元南。我得亏没打他呀!这要是打了,那不摊上大事了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没打就好。事不大。咱们这是正常的治安案件。在咱们这个辖区,抓他从程序上来说没毛病。他虽说有背景,他妈咱区长都整不了,我去协商协商,调解调解得了。你不没打人吗?"
刘放赶紧保证:"我没打!有个戴眼镜的逼我倒是给了几个大嘴巴子,焦元南我可没打。"
武刚"哼"了一声:"那倒无所谓。没打焦元南就行。确定了?"
"没打没打没打。"
"那行了。我他妈现在往那儿去,我去处理一下。你别再动人了。"
挂了电话,刘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景山,有气无力地说:"徐哥,别瞎整了。那焦元南咱可整不了。那可是大流氓子,听说还有命案在身。俺们所长一会儿亲自来处理这个事儿。你听我的,劝劝得了,你也别找你哥了。你哥是有能力,我知道是给区长开车的。那你说有啥事儿,有时候要动用大人物,你不得麻烦区长吗?那区长到时候对你哥印象也不好呀。"
徐景山想了想,点点头:"说也是。找我哥,我哥再找各种领导的话,也确实不好。大半夜的。那行,那就调解调解得了。反正我也没吃啥大亏,是不是?不行,让他给我拿点医药费。"
刘放差点没背过气去。
都什么时候了,这逼还惦记着医药费呢。后续点击:金昔——专栏——冰城江湖大哥焦元南(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