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第九届国家杜马选举于2026年9月18日至20日全面展开。这是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该国首次举行的全国性议会换届投票。全部450个议席完成重新分配,共计10个政党获得参选资格。
顿涅茨克、卢甘斯克、赫尔松与扎波罗热四地历史性地首次参与联邦层级议会选举进程。
俄中央选举委员会明确表示,最终计票结果最迟将于10月5日前正式对外发布。
依据已完成统计的逾半数选票数据,统一俄罗斯党得票率约为57.9%,较2021年大选时的49.8%显著提升。在单席位选区中,该党候选人已在177个选区处于领先位置,预计最终将斩获309个席位。
这一席位数量超出修宪所需三分之二门槛达9席之多。俄罗斯联邦共产党得票率约为13.8%,自由民主党为8.8%,新人党获得7.9%,公正俄罗斯党以5.1%的得票率惊险越过法定门槛。
外界此前高度聚焦于统俄党最终能掌控多少议席。
但一份选举前公布的领衔候选人名单,却意外揭示出两个关键人物的名字悄然缺席。
名单上少了两个重要名字
该份400人规模的候选人名单,由统俄党于6月28日召开的第23次代表大会正式确认。
位列前五的五大领衔人选依次为:外交部长拉夫罗夫、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青年军”总协调人戈洛温、总统儿童权利全权代表利沃娃-别洛娃、战地记者波杜布内。
据信,这份名单前五顺位系由普京本人亲自审定。若将其与2021年版本并列对照,差异清晰可见。
2021年名单首位为时任国防部长绍伊古,拉夫罗夫排在第二位。
而此次绍伊古未出现在任何序列之中,梅德韦杰夫亦未能跻身前五行列。
绍伊古的退出尤为彻底——2024年5月,普京解除其国防部长职务,转任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当时舆论普遍视此举为平级岗位调整。
此后,他以安全会议秘书身份出席中俄战略安全磋商,赴越南、老挝开展高层外交互动,却始终未被纳入统俄党本次选举体系。一位长期执掌国防与军工系统的重量级人物,在战时状态下反而被排除在核心政治序列之外。
梅德韦杰夫的落选则折射出另一重政治逻辑。
有消息指出,初拟名单中曾将这位统俄党主席兼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列为头号人选,但终版名单中他连前五都未能进入。
俄总统办公厅国内政策司负责人坦言,若将梅德韦杰夫置于前五,或将强化外界对统俄党“战争机器政党”的刻板认知,进而削弱选民动员效果。
近年来他在社交平台上的言论日趋强硬,这些表态非但未能增强其公众形象,反而转化为沉重的政治负担。
选举期间,梅德韦杰夫照常完成投票,并在投票站外发表讲话,强调每位参与选举与投票的公民,都在推动俄罗斯向战胜对手、赢得最终胜利迈出坚实一步。
然而其在党内实际影响力已明显式微。
那位曾经以温和姿态著称、被广泛视为亲西方路线代表的前总统,如今却被本党内部评估为立场过激、风险过高。取而代之登上前列的,则是几位风格迥异的新锐面孔。
顶替上来的新面孔
新晋前三名中的戈洛温、利沃娃-别洛娃与波杜布内,传递出更为鲜明的政治信号。
29岁的戈洛温荣膺“俄罗斯英雄”称号,在马里乌波尔解放战役中率领海军特种作战小组执行关键任务,2022年因触雷致双下肢截肢。
战地记者波杜布内同样被授予“俄罗斯英雄”荣誉,长期深入特别军事行动区域开展一线报道,2024年遭遇严重战伤。
儿童权利专员利沃娃-别洛娃因主导乌克兰儿童跨境转移事务,已被国际刑事法院签发全球通缉令。
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于2025年12月公开声明:即便未来俄乌达成含赦免条款的和平协议,针对普京及利沃娃-别洛娃的逮捕令仍将持续有效,不会自动失效。
唯一可能暂停调查的情形,仅限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要求暂缓相关司法程序。
拉夫罗夫象征外交战线的坚定立场,索比亚宁体现远离前线的务实治理能力,戈洛温承载前线将士的精神图腾,利沃娃-别洛娃构建保护下一代的伦理叙事,波杜布内则锚定民族主义话语空间。
据接近俄总统办公厅的权威人士透露,上述五人分别对应不同社会群体:农村居民、新并入地区民众、现役及退役军人、家长群体、教育工作者、青年一代。
俄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帕姆菲洛娃披露,本届联邦候选人名单中共有110名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或退伍军人。
候选人排序本身即映射克里姆林宫内部权力结构的深层考量。
拉夫罗夫位居榜首,一个直观原因在于其长期稳居国内民调“最受信任政治家”榜单第二位,仅次于普京本人。
全俄社会舆论研究中心月度追踪数据显示,约35%的受访者对普京抱有高度信任,16.8%的民众信任拉夫罗夫。
将这位资深外交掌舵者置于名单首位,实质是向国内外释放稳定预期:俄罗斯未来外交主轴不会发生根本性偏移。
2025年12月,拉夫罗夫在莫斯科会见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时强调,两国元首互访为深化俄中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注入强劲动能,俄方坚定奉行一个中国原则。
在俄罗斯主要政党格局中,除一个因持反战立场被依法禁止参选的政党外,其余所有参选政党的纲领主张均较统俄党更为强硬。
换言之,普京当前实为俄政坛最具克制倾向的核心领导人。这种审慎姿态,在关键时刻往往成为约束国家机器过度扩张的关键制动器,防止整体局势滑向不可控边缘。
普京对此显然心知肚明,因此他真正防范的并非接班人能力不足,而是其急于求成、举措冒进,贸然猛打方向盘导致系统失衡。
本届杜马选举已给出外界最关切问题的答案:在普京遴选接班人的标准中,“谁最不可能引发动荡”远比“谁最有才干”更为优先。
当然,稳定并不等于缺乏变数,真正具备角逐最高权力资格的人选仍属凤毛麟角。
七个可能接班的人
尽管俄高层人才济济,但符合接班条件者极为有限。综合多方研判,具备实质性竞争力者共七位:总理米舒斯京、总统助理久明、副总理帕特鲁舍夫、审计院院长科瓦利丘克、副总理曼图罗夫、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基里延科。
目前呼声最高的是久明。
2025年9月,在俄白联合军演“西部-2025”期间,普京身着迷彩作战服视察部队,久明全程随行,多次与普京同框而坐,或立于其左侧核心位置。
俄官方发布的17张现场照片中,仅有三人单独成像:普京、国防部长别洛乌索夫与久明;其中久明所处方位更贴近总统本人。
久明的职业履历在俄政界独树一帜:早年担任普京贴身安保主管,后转入国防系统负责军事情报与特种作战事务,2014年深度参与克里米亚回归行动,随后赴图拉州主政八年,2024年重返莫斯科中枢。
任职图拉州期间,他推动军工产能与地方经济深度融合,在全俄85个联邦主体行政长官中公众认知度高居第二,仅次于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
返京后,普京为其专门设立国务委员会秘书职位,并将其增补为安全会议成员,同时任命其兼任俄罗斯航天集团监事会主席。
从安保体系到国防指挥,从地方主政到中央统筹,这条成长路径几乎贯穿俄罗斯权力运行的关键节点。
情报系统内部亦有不少资深人士对其能力给予认可。但久明的优势同时也构成其现实局限:安保出身者执行力天然突出,但在跨部门政治协调与资源整合方面尚需更多实绩佐证。
图拉州八年的治理经验弥补了部分短板,但图拉毕竟不是首都。他身上浓重的军人底色,在和平年代或是加分项,而在俄罗斯深陷制裁围困、国际孤立加剧、战争持续消耗的当下,一名强军背景人物执掌全局,是否会进一步收紧外部世界对该国的战略预判?克里姆林宫内部对此未必毫无保留。
米舒斯京则是另一个无法绕开的关键角色。
他于2020年接替梅德韦杰夫出任政府首脑,属于典型的技术型官僚:出身税务系统,精于行政管理与宏观经济调控。在西方极限施压阶段,他成功维系了俄罗斯经济基本面的相对平稳。
2025年7月,米舒斯京在白俄罗斯戈尔诺-阿尔泰斯克与白俄总理图尔钦举行会谈时指出,面对前所未有的制裁强度,俄白经贸合作仍在深化,双方90%以上的结算已实现本币化。
按宪法规定继承顺序,总理位列第一顺位。正因如此,米舒斯京陷入微妙处境:他是制度设计上的法定继承人,却非政治生态中的自然接班人。
在俄罗斯权力架构中,总理更多承担执行职能而非决策主导,更棘手的是他与安全系统缺乏深厚联结——这在俄政坛被视为一项显著缺陷。
擅长经济运算者可以精准平衡账目,却未必能驾驭那些掌握枪杆子与情报网的实际力量。
还有一位不可忽视的人物是副总理小帕特鲁舍夫。
他主管农业与资源出口事务,其父尼古拉·帕特鲁舍夫曾任联邦安全会议秘书,是普京核心圈层的重要元老。
尽管老帕特鲁舍夫已卸任安全会议秘书,转任总统助理专责造船业与北极开发,但他在此系统内积淀的人脉与影响力依然深厚。
在俄罗斯政治生态中,家族纽带的延续性有时甚至超越个体能力本身。不过帕特鲁舍夫父子的权力根基高度依附于安全系统。
倘若未来权力交接伴随安全体系内部结构性调整,这份优势随时可能转化为潜在风险。
索比亚宁则代表另一种成长路径。
作为莫斯科市长,他长期执掌俄罗斯最大城市经济体的日常运转。
2026年2月,索比亚宁在向普京汇报工作时表示,2025年莫斯科在多数经济领域和社会发展指标上保持良好态势,地区生产总值同比增长超2%,相较2019年累计增幅达28%,六年间固定资产投资增长63%。
他既不隶属安全系统核心圈层,也未依托显赫家族背景,政治资本主要集中于首都,在地方与联邦层面的辐射力相对受限。
治理一座超大城市与统御整个国家,二者难度不可等量齐观。至于科瓦利丘克、曼图罗夫与基里延科,各自拥有独特分量,亦各有难以回避的短板。
科瓦利丘克领导下的审计院,2025年为俄罗斯财政增收节支合计约6530亿卢布。
曼图罗夫作为第一副总理,2025年向普京提交的报告指出:俄罗斯制造业增速达3%,国防工业企业民用产品占比突破30%,航天工业营收同比上升10%。
基里延科作为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长期主管国内政治事务,并于2025年获授权拓展对外政策协调权限。
但没有任何一人能够复刻普京当年所拥有的全部要素组合。
既然无人可复制那套完整条件,那么所谓“接班”,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被理解为寻找单一继任者的问题。
与其说选人不如说在搭架子
1999年普京接手权力时,手中握有三张决定性王牌:叶利钦的明确指定、安全系统的全面拥护、车臣战争积累的政治声望。
正是这三重支撑叠加,才催生出后来高度集中的权力体制。
而今这七位候选人中,无人能集齐这三张牌。由此一种更具现实感的可能性浮现:普京对接班议题的应对策略,很可能并非挑选某个人,而是构建一套可持续运行的制度框架。
下一阶段的俄罗斯或将呈现“多中心共治”格局,若干重量级人物分管不同领域,彼此制衡,无人可独揽全部权力。
2020年俄罗斯启动宪法修订,正式将国务委员会职能写入宪法条文,明确其有权参与内外政策制定、预算审议及高级官员人事讨论。
此举极可能是普京为自己预留的战略退路——即便将来卸任总统职务,仍可通过国务委员会平台继续深度介入国家重大决策进程。
接班人可就任总统职位,但普京不会真正退出权力网络。
叶利钦1999年移交权力时也曾采取类似安排,包括确保自身法律豁免权。但普京的设计更为系统化,他将权力过渡由个人意志选择升格为制度化安排。
这套运行长达四分之一世纪的高度集中型权力体系,一旦脱离普京本人,是否还能维持原有效能?其优势在于稳定性,代价亦正在于此——所有重大决断最终汇聚于一人之手,整个系统的承重结构便系于其一身。
俄罗斯的权力更迭从来不是一次简单投票,而是一场多方势力漫长而精细的相互校准。磨合周期越长,不确定性越高,而这恰恰是克里姆林宫竭力规避却又难以避免的挑战。
因此,无论是久明、米舒斯京,还是小帕特鲁舍夫,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登上总统宝座,但要成长为新一代“强权领袖”,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不是对任何人能力的贬低,而是因为那种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复合型条件,已难以原样重现。
至于本次杜马选举最终结果,统俄党不仅极有可能延续主导地位,甚至有望较现有310席实现小幅增长。
但真正值得铭记的并非各党派席位数字,而是那份领衔候选人名单。它宛如一幅政治蓝图,提前勾勒出克里姆林宫对未来数年的整体布局。
名单会动态更新,座次会适时调整,唯有一条红线恒久不变:无论谁登台,都必须沿着既定轨道前行。
结语
中国与俄罗斯是山水相连的永久邻邦,更是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坚定伙伴。
中俄关系的稳固根基,深植于两国高层间坚实的战略互信与广泛的共同利益,不会因个别政治人物的进退而动摇。
这一点,远比克里姆林宫内部的座位排序更值得关注、更值得信赖。
历史发展的主流趋势,从来不由个别角色撑起,也不会因几次人事变动而转向。
俄罗斯权力交接的最终形态,时间终将给出答案。
信源参考:《俄罗斯第九届国家杜马选举开始投票》——中新网(中国新闻网),2026年9月18日《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投票结束 投票率高于上届》——中新网(中国新闻网),2026年9月21日《俄国家杜马选举开启:顿涅茨克等四地首次参与,普京呼吁民众作出正确选择》——澎湃新闻,2026年9月19日《俄乌冲突以来俄首次杜马选举,专家:俄精英阶层重构趋势的延续和体现》——红星新闻(成都商报),2026年9月18日
《普京呼吁选民踊跃投票,俄杜马选举被认为"几无悬念"》——环球时报,2026年9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