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婆婆在堂屋里跟邻居王婶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耳朵——
"老二这孩子心好,总来帮嫂子,将来嫂子要是想通了,一家人还能凑一块儿过。"
我手里的豆角啪地掉在地上。
我叫陈秀梅,今年四十二岁,离婚快两年了。
前夫李建国是个老实人,但老实得窝囊。结婚十五年,他妈说什么他听什么,我在这个家里过得像个外人。最后那几年,婆婆嫌我生了个女儿,话里话外都是刺,李建国从来不吭声。我心寒了,提了离婚,他也没怎么挽留,就这么散了。
女儿跟着我,叫小雨,今年十岁,聪明懂事。
离婚后,我没有娘家可回——父母走得早,哥哥在外地,我就带着小雨继续住在镇上租的房子里,靠着在超市收银的工资过日子。
婆婆家离我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按理说,离了婚就该断了往来,可偏偏小叔子李建军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李建军比我小五岁,三十七,还没成家。人长得周正,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刚离婚那阵子,我家水管漏了,他来修;冬天煤气罐搬不动,他来扛;有一回小雨发高烧,半夜我一个人慌了神,是他开车送去的医院。
我心里过意不去,留他吃饭,他也不推辞,就坐下来,跟小雨说说笑笑,吃完碗一推,抹抹嘴走人。
我以为他就是个热心的小叔子,没多想。
镇上的人嘴碎,背后嚼舌根的不少,说什么的都有。我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低头过自己的日子。可婆婆那句话,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把豆角捡起来,洗了手,进屋倒了杯水,坐在窗边慢慢想。
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阳光斜进来,照得地板上一片金黄。小雨在里屋写作业,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婆婆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我把这两年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建军来得勤,婆婆从没拦过,也从没说过什么。有几回我去婆婆家接小雨,婆婆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前儿媳,倒像看……还没过门的人。
我越想越不对劲,胃里一阵翻腾。
不是李建军不好。他是个好人,我知道。可我不能糊里糊涂地被人安排进一个局里,连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给哥哥打了电话。哥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秀梅,你心里有数就行。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和小雨的日子过稳,别让人觉得你是无处可去、好拿捏的。"
我挂了电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李建军又来了,提着一袋苹果,说是路过水果摊顺手买的。
我没让他进门,站在门口,把苹果接过来,平静地说:"建军,你以后不用常来了。你是个好人,我心里清楚。但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走动这么勤。"
他愣了一下,脸上有些讪讪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继续说:"你也不小了,该找个自己的人好好过。"
他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屋子里有苹果淡淡的甜香,小雨从里屋跑出来,仰着脸问我:"妈,小叔叔走了?"
"走了。"
"他以后还来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不一定了。"
那之后,我开始认真找房子。
不是因为怕什么,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我需要真正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张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网。镇上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永远是"李建国的前妻",永远是婆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两个月后,我在县城找到了一份超市主管的工作,工资比原来多了将近一半。我租了一套两居室,带着小雨,把那几箱子家当装上车,搬走了。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小雨坐在车里,趴着车窗往外看,说:"妈,新家有没有大树?"
我笑了:"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开出镇子,路两边的田野铺展开来,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我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胸口松快了许多。
有些局,不是非得跟人撕破脸,悄悄走开,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