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秀兰,今年五十二岁,住在成都郊区一个老小区里。老伴儿去年腰椎动了手术,行动不便,儿子在外地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照顾,实在忙不过来,就托邻居帮我找了个保姆。

来的是个叫刘桂芳的女人,四十岁出头,圆脸,头发用皮筋扎得紧紧的,说话声音不大,做事倒是利索。第一天来,她把厨房灶台擦得锃亮,老伴儿的药也按时按点喂好,我心里挺满意的。

可没过几天,我就发现了一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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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让她去楼道口倒垃圾,她都要先把那个黑色布包往腋下夹紧,然后左顾右盼地出门,走路也快,像是后面有人追。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能看见她在垃圾桶旁边停一下,四处张望,才把袋子扔进去,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回来。

我问她:"桂芳,你倒个垃圾跑那么快干啥?"

她笑笑,说:"没啥,就是怕冷。"

可那会儿已经是四月天,成都的春天,暖和得很。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那个包,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上厕所都夹着。我帮老伴儿换床单的时候,她就把包挂在门把手上,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我试着问过一次:"包里装的啥,这么宝贝?"她脸色微微一变,说:"没啥,就是些私人东西。"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弦绷起来了。

老伴儿私下里跟我说:"你说她该不会是小偷吧?专门摸清楚咱家情况,再下手?"我嘴上说"不至于",心里却也没底。我悄悄清点了一遍柜子里的现金,一分不少。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锅底的水,慢慢往上冒。

转机来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我在厨房切菜,听见客厅里老伴儿突然咳嗽得厉害,我手忙脚乱地跑出去,一不小心撞上了放在椅子上的那个黑布包,包掉在地上,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我愣在那儿,看着地板上的东西,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是金银细软,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是一叠皱皱巴巴的纸——有医院的检查单,有几张揉碎又展开的收据,还有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封面上印着"低保申请"四个字。旁边滚出来一个透明药瓶,里面装着白色的小药片,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妈妈的药,一天两粒,不能断。"

刘桂芳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一幕,脸刷地白了。她扑过来,跪在地上一样地把东西往包里塞,手抖得厉害,那叠单子掉了又捡,捡了又掉。

我蹲下来,帮她捡起那个药瓶,轻声问:"这是你妈的药?"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声音哑着说:"我妈有老年痴呆,住在老家,我弟媳妇照顾她。这药贵,我怕……我怕哪天钱不够,断了药。"

她说,那个低保申请的本子,是她跑了三趟街道办还没批下来的。每次倒垃圾,她都要把包带着,因为她怕放在屋里,万一我翻到,觉得她是来"打秋风"的,把她辞了。

我握着那个药瓶,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老伴儿的情况跟刘桂芳说了说,也把我们家这些年的难处说了说。两个女人坐在灯下,说着说着,都红了眼睛。

后来我帮她联系了社区的工作人员,那个低保的事,没多久就批下来了。

她妈的药,没有断过。

刘桂芳还在我家做事,那个黑布包,她现在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再也不夹在腋下了。有时候我看见她倒垃圾,走得慢悠悠的,还会在楼道里跟邻居搭两句话。

我常想,人和人之间,隔着的那堵墙,有时候不是坏心,只是各自揣着一肚子的难,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