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7月20日,北京中南海,王海蓉和唐闻生前来见毛泽东时,随身带着一封没有经过层层转交的群众来信。毛泽东当时已是79岁,身体状况欠佳,仍在处理文件、会见外宾。信封被放在办公桌上,谈完工作后,他才认真拆阅。
写信人是刘淑清,原铁道部副部长刘建章的妻子。她没有把信写成空泛的申诉,而是把丈夫的身体状况、被关押时间、审查经过以及探视时看到的细节,一项项写了下来。
刘建章1926年入党,曾在东北从事地下工作。抗日战争时期,他负过重伤;后来参加西南三线铁路建设,腰部和肋骨又受过伤,1964年还做过胆囊手术。这样的身体,显然经不起长期关押和审查。
1968年2月,刘建章在西昌工地指挥部被拘捕,随后转押秦城监狱。问题的症结,集中在他早年地下工作期间曾被敌人逮捕、出狱后短时间与党组织失去联系这一段经历上。到了特殊时期,这段旧事又被翻了出来,成为长期审查的依据。
刘淑清在信中写道,探视时看到丈夫面黄肌瘦,胳膊无法高举,说话也咬字不清。监狱每天限制饮水,每日“放风”只有30分钟。刘建章还告诉她,自己写给毛泽东、周恩来和中央的申诉材料,曾被专案人员撕掉。
他没有明说该怎么办,只是抬起手指,朝上指了指。
回家后,刘淑清把在外交部“五七干校”劳动的女儿刘润芬叫回来商量。母女二人知道,普通申诉材料如果仍经原专案渠道转递,可能很难抵达中央,于是设法找到王海蓉和唐闻生,请她们代为转交。
王海蓉和唐闻生了解情况后,认为这不仅关系刘建章一人。她们向毛泽东反映时,毛泽东没有当场表态,而是先把信收下。后来读完全文,他又把两人找来,详细询问刘建章的案情和秦城的管理情况。
12月18日,毛泽东在信笺上批示:“请总理办。这种法西斯式的审查方式,是谁人规定的?应一一废除。”
这句话的分量,不只是要求处理一个干部的个人问题。它直接触及审查制度和监管方式。毛泽东使用“法西斯式”这样的严厉表述,说明他关注的已不是结论迟迟未下,而是审查过程中是否存在虐待、限制申诉和不许家属正常探视等问题。
周恩来接到批示后,随即作出具体安排。刘建章先保外就医,根据病情送往医院;他的案卷要抽出,重新报有关部门审议;北京各监管场所的待遇,也要重新进行彻底检查。
周恩来特别要求,把虐待、殴打以及不合理的审查办法逐项列出,宣布废除,并向在押人员传达。若有人违反规定,要依法处理,还要允许被关押者申诉。这个安排,已经超出了“给某个人治病”的范围。
检查组进入秦城监狱后,向在押人员传达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指示。军管人员随后作出检查。几天后,刘建章被送往北京同仁医院治疗,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终于出现转机。
值得一提的是,秦城当时关押的并不只有刘建章。王稼祥、谭震林、叶飞等一批受到冲击的老干部,也在此后陆续获得解放,重新走上工作岗位。刘淑清的来信,像一根针,刺破了原有的封闭渠道,使更多案件进入中央视野。
毛泽东处理群众来信,并非偶然。早在1960年,中央便设立联合接待室,群众可以来信,也可以到北京反映问题。写给毛泽东的信,通常不由接待室拆阅,而是直接送交本人。对年事已高、无法频繁外出的毛泽东来说,群众来信成了了解基层状况的重要渠道。
1973年4月,他又从福建莆田县城郊公社小学教师李庆霖的来信中,了解到知青家庭缺粮、生活困难以及招工招生中存在的“走后门”问题。毛泽东寄去300元,并批示全国同类事情很多,应当统筹解决。随后,相关信件和批示被转发,各地对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展开检查,国务院也召开专门会议,形成新的调整办法。
一封信能否送到最高决策者手中,往往取决于中间环节是否愿意把实情送上去。刘淑清的信被看见后,刘建章获得治病机会,秦城的监管方式也被要求全面清查,几名老干部的案件由此进入重新处理的轨道。 гістор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