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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总理默茨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9月21日凌晨公布的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议会选举结果,对他的打击是历史性的。
基民盟在这个州只拿到4.9%的选票,连进入州议会所需的5%门槛都没跨过去。
这是二战结束以来,基民盟头一回在州一级选举中被挡在门外。
同一个州里,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拿了38.2%的票,排第一,社民党35.5%排第二。
州议会71个席位,选择党拿走32个,社民党29个,基民盟一个都没有。
三场连败说明的问题
这不是一次孤立的失利。
往前数两个星期,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拿了43.8%的票,州议会83个席位里拿下39个,离单独组阁需要的42席就差3票。
再往前,柏林州选举中基民盟只拿到18.8%,左翼党以25.7%的得票率头一回成了柏林州议会的第一大党。
德国电视一台的报道点出了要害:基民盟在柏林输掉的原因很可能不在地方,而在联邦层面,选民就是要用选票给柏林联邦政府一个教训。
默茨本人发了一份声明,承认这是一场灾难,说基民盟没有给选民满意的答案,老百姓对联邦机构的信任在下降,基民盟对此有责任。
但他不打算辞职,说党内没有人事讨论,执政联盟会继续运转,还要跟各联邦州领导人磋商。
这种认错但不走人的姿态,背后的现实是他手里没有更好的牌可打。
我认为,默茨选择留任在短期内是理性的,但长期来看可能加剧基民盟的困境。
留任的逻辑在于:联邦层面没有强制罢免总理的机制,提前大选需要总理自己发起信任投票并输掉,所以默茨确实“撑得住”。
但政治合法性不只是制度问题。
当一个总理的民调满意度只有10%出头,当本党在连续三场选举中遭遇历史性挫败,留任本身就变成了一种消耗战。
基民盟内部的“耐心”不是无限的,地方党部的主席已经开始辞职,这种压力会自下而上地传导。
魏德尔的喊话与现实的墙
选择党联合领导人魏德尔的反应要强硬得多。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一结束,她就公开呼吁提前举行联邦大选,要求默茨在圣诞节前离任,宣称选择党已经拿到了民众的执政授权。
她这么说有她的依据:在那个州,选择党的得票率比上次飙升了20多个百分点,出口民调一度显示支持率在44%到44.5%之间。
这个位于德国东部的州一直是基民盟的地盘,现在成了选择党展示民意基础的最好舞台。
当地选择党领导人说结果很轰动,还说这不仅是萨克森-安哈尔特的事,是对整个德国的信号。
但魏德尔距离总理宝座之间横着一道几乎跨不过去的墙。
社民党、绿党、左翼党还有基民盟本身,都已经明确表态不会跟选择党联合组阁。
这意味着即便选择党在州选举中拿了第一,到了组阁环节还是会被主流政党晾在一边。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那39席差3票才过半,想拉到瓦根克内希特联盟的支持不容易,其他党的态度短期也看不到松动的可能。
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已经把选择党在联邦层面列为确认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这个标签让主流政党更有理由跟它保持距离。
民生才是背后的推动力
德国政坛闹成今天这样,根子还是在过日子这件事上。
俄乌冲突以来,德国主动切断了来自俄罗斯的便宜天然气,能源价格往上蹿,耗能高的工厂往外搬,普通家庭的日常开销越来越大。
选择党就是抓住这些实实在在的痛点,把自己包装成现有政策的替代品。
它主张恢复从俄罗斯买能源,停止援助乌克兰,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这些说法在德国东部很有市场。
魏德尔以前在中国生活工作过好几年,这让她在对华事务上比别的德国政客多一些了解。
美国俄罗斯都在盯着看
美国那边的动向也值得留意。
特朗普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结果出来后,在社交媒体上说这是“非常美好的夜晚”,帖文末尾还写了“MGGA”,明显是在模仿他自己的“MAGA”口号。
特朗普政府之前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把欧洲面临的所谓“文明抹除”风险归咎于对移民的包容政策,这个调子和选择党的说法很接近。
美国副总统万斯在慕尼黑安全会议期间见了魏德尔,却故意没安排跟朔尔茨的会面。
英国《金融时报》的评论员指出,俄罗斯和美国都在为选择党的崛起叫好。
美国自己也在经历类似的政治拉扯。
中期选举快到了,一些共和党候选人开始在伊朗战争、移民执法和贸易政策上跟特朗普拉开距离。
艾奥瓦州两个共和党众议员头一回投票支持限制总统对伊朗动武的权力,佛罗里达州一个众议员发竞选广告批评移民执法“做得太过火”。
昆尼皮亚克大学的民调显示,反对特朗普处理伊朗局势的选民人数是支持者的两倍多。
跟特朗普第一个任期时动不动就跟党内异见者翻脸不同,这次白宫对候选人的独立姿态比较包容,一个共和党策略人士说白宫的态度就是“该怎么选,就怎么做”。
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的结果给这幅图景添了另一个参照。
统一俄罗斯党又拿了约49.8%的票,压倒性胜利。
俄乌冲突打了这么久,大部分俄罗斯选民还是选择支持普京代表的执政力量。
这个结果和德国选择党的崛起之间有一种耐人寻味的对应:外面在打仗,经济和社会耐心一直被消耗的时候,选民更容易把票投给那些承诺结束不确定性、恢复秩序感的力量,不管这种承诺来自左边还是右边。
俄罗斯的情况也说明,战争状态下,执政力量如果能控制住信息叙事和资源分配,还是能稳住相当一部分民意。
下一步往哪里走
德国接下来怎么走,现在还看不清。
默茨不辞职,但基民盟内部的不满在积累,有些人已经把他当成选举失利的负担。
联邦层面没有强制罢免总理的程序,提前大选需要总理自己发起信任投票并且输掉才行,所以默茨短期内还能撑住。
但地方选举连着输,基民盟作为主流执政党的公信力已经被动摇。
默茨政府要是拿不出让选民信服的经济和能源政策,选择党的支持率可能还会涨,德国作为欧洲稳定器的角色也会跟着晃动。
德国的政治版图正在经历二战以来最深刻的一次重组,终点在哪里,现在没人说得准。
在我看来,德国政治最危险的时刻尚未到来。
真正的风险不在选择党得票率的高低,而在“防火墙”策略的道德疲劳。
主流政党目前拒绝与选择党合作,立场是坚定的。
但当一个政党在东部连续以40%左右的得票率成为第一大党,当组阁僵局反复出现、州政府迟迟无法产生,选民对“拒绝合作”的耐心会逐渐转化为对“建制派无能”的愤怒。
到那时,压力将不再只是针对选择党,而是针对那些“为了原则而让政府瘫痪”的主流政党。
这种压力会不会在某一天压倒原则,是未来几年德国政治的核心悬念。
选择党不需要赢得过半选票来改变德国,它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不让它参与的治理,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