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还没下班,今晚要加班。第二,就算下班我也不会买菜。我说过伙食费AA,你们自己解决。”我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闻歌,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他声音里带了怒气,“我妈年纪大了,一天没吃饭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体谅?”我冷笑一声,“她收走你银行卡时,体谅过你这个月要还信用卡吗?她让你一个三十岁男人身无分文时,体谅过你的尊严吗?庄学明,你要有点骨气,现在就去找你妈把卡要回来,而不是打电话求我这个‘外人’!”
“她是我妈!”他几乎吼了出来。
“对,她是你妈,所以该你养她,不是让我养。”我毫不退让。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
接着,我听到丁玉兰的哭声和她尖锐的咒骂:“你听听!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毒!我造了什么孽,给你娶这么个搅家精!学明,跟她离婚!马上离!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够了!”庄学明一声怒吼,让两端都安静下来。
我甚至能想象他现在额头上青筋暴起的样子。
“闻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把房子地址发给我。”
“什么地址?”我愣了一下。
“学校新分的教师公寓,一室一厅。我今晚……搬过去住。”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设想过无数种结局,争吵、冷战,甚至他妥协。
唯独没想到,他会选择逃离。
这算离家出走吗?
我没再说话,默默挂了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送那个地址。
我知道他有我的微信定位,只要他想,随时能找到我。
他现在要的,只是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暂时逃离这个窒息战场的借口。
下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开车穿梭在城市车流中,窗外霓虹璀璨,车内却一片死寂。
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庄学明和丁玉兰真的走了。
我打开灯,空旷的客厅显得格外冷清。
走到他们房间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东西少了很多,行李箱拖过的痕迹在木地板上格外刺眼。
衣柜门开着,庄学明那一半的衣服几乎空了。
桌上压着一张纸。
是庄学明留的,字迹潦草。
“闻歌,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这样吵下去没意义。我妈年纪大经不起折腾,我先带她回我那儿住几天。关于钱的事,等我发了下个月工资,会把该给你的给你。”
我看着纸条,久久无言。
所以在他认知里,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是“吵架”而已。
他甚至觉得,只要把钱还我,这事就能翻篇。
他从头到尾都没明白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或者说他明白,但选择视而不见。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既然他要冷静,那我就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在此之前,我得做些准备。
我登录网银,调出我和庄学明联名账户的流水。
这是我们当初为了还房贷和共同储蓄办的卡,每月都会存一笔钱进去。
丁玉兰收走的只是庄学明的个人工资卡,这张卡她应该还不知道。
我仔细核对近一年的每一笔流水。
突然,我的指尖停住了。
三个月前,有一笔三十万的转出记录。
收款方账户名是个我完全陌生的名字:庄学文。
庄学文,庄学明的亲弟弟。
一个游手好闲、被丁玉兰宠上天的无底洞。
我清楚记得,当时庄学明跟我说,他朋友做生意周转不开急需用钱,借一个月就还。
因为是从联名账户出账需要我授权,我还特意问了他朋友的姓名和公司,他当时支支吾吾,说是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我当时正忙着一个海外并购案,焦头烂额,没深究就点了同意。
现在看来,一切都对上了。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这是我们俩存了近两年的钱,原本计划用来提前还一部分房贷的。
现在,这笔钱被庄学明“借”给了他那宝贝弟弟,而且已经逾期两个月了。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是婆媳矛盾和消费观念差异。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彻底错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庭纠纷。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我财产的侵占。
而我的丈夫庄学明,从一开始就是他母亲和弟弟的同谋。
04
深夜的书房里,只有显示器散发着冷冽的蓝光,映在我苍白的脸颊上。
那笔三十万的转账明细,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我的心口,反复搅动,带来阵阵钻心的痛。
我逼着自己保持镇定。
我是闻歌,是行业里公认的"铁娘子"审计师,经手过上百亿的资金流转,处理过比这棘手百倍的财务漏洞。
我不能乱。
愤怒和悲痛是最无用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麻烦。
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证据,维护我自己的合法利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动手。
第一步,我把那份联名账户的电子账单,加密后备份了三份,分别存到我的私人云盘、工作邮箱和移动硬盘里。
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第二步,我开始查找"庄学文"这个名字。
依靠我的人脉和专业能力,找到一个人的基础信息并不困难。
不到半小时,庄学明那个宝贝弟弟的资料就显示在我的电脑屏幕上。
庄学文,二十七岁,没有稳定工作,已婚,有一个孩子。
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却有一大串的消费和欠债记录。
各类网贷平台、信用卡逾期,甚至还有两家小额贷款公司的催款通知。
他完全就是一个移动的"信用深渊"。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还得上三十万?
我继续深入调查,一个惊人的发现让我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在庄学文的社交媒体账号上,我发现了一张三个月前发出的图片。
图片里,他和他妻子笑得格外开心,背景,是一辆全新的白色宝马。
车牌号码被一个心形贴纸挡住了,但车型和颜色,我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那款车,落地价刚好在三十万上下。
图片的说明是:"感谢我哥我嫂,喜提人生第一台车!"
下面还有丁玉兰的点赞和留言:"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所有事情都清楚了。
根本不存在什么朋友急需周转,这三十万,从头到尾,就是庄学明和丁玉兰串通好,用我们夫妻的共同积蓄,去给庄学文买了一台车!
而我,那个名义上的"嫂子",从头到尾都被骗在鼓里,像个蠢货一样!
一阵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以为的家庭,原来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我以为的伴侣,原来是一个和我同床异梦的欺诈者。
我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把所有的证据——转账明细、庄学文的征信报告、社交媒体的图片截图、丁玉兰的点赞留言——分类整理,做成一个逻辑严密、证据充分的文件包。
完成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没有一点困意。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然后拨打了我大学时最要好的朋友,现在也是上海最知名的离婚律师——陈婧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传来陈婧带着很重鼻音的声音:"闻大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就算是美国总统要离婚,也得等我睡醒了再说吧?"
"婧婧,我需要你帮忙。"我的声音沙哑而冷静。
电话那头的陈婧瞬间清醒了,她的语气变得严肃:"出什么事了?"
我用最简短的话语,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我昨晚的发现,全部告诉了她。
电话里是漫长的沉默,我能听到陈婧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混蛋!一大家子混蛋!"终于,陈婧爆发了,"闻歌,你等着,我马上订最早的航班飞过去!这件事,我帮你处理!我非得让这对极品母子和那个吸血的弟弟,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不用,你不用过来。"我打断了她的话,"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用你的名义,给我发一封律师函。"
"律师函?发给谁?"
"庄学明,庄学文,丁玉兰。三个人,每人一封。"我的声音冷得像霜,"内容很简单,要求庄学文在三天之内,归还三十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不然,我将以'非法侵占夫妻共同财产'和'诈骗'的罪名,对他们三人提起联合诉讼。"
"闻歌,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这基本等于彻底撕破脸了,没有退路了。"陈婧的语气有些担心。
我望着窗外,一轮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黄。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确定。"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给了他无数次回头的机会。是他自己,亲手把路走死了。"
05
挂了陈婧的电话,我没直接去公司,而是先回了趟爸妈家。
我需要一个绝对稳妥的地方,来存放那些关键证据的原件。
我爸妈都是退休教师,住在一个清静的老小区里。
当我把那个装着移动硬盘和一叠文件的牛皮纸袋递给他们,简单说了下情况后,我妈气得眼眶都红了,我爸则沉默不语,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这个混账东西!他们庄家简直太过分了!”我妈攥着我的手,心疼得直掉泪,“歌歌,别怕,跟他们离!这种家庭,我们不稀罕!你放心,爸妈永远支持你!”
我爸掐掉烟头,低声说:“闻歌,你做得对。对付这种没底线的人,就不能心软。需要爸爸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家人的支持,像一股暖流,涌进我冰冷的心。
我强忍着眼泪,对我爸妈说:“爸,妈,你们放心,这件事,我自己能搞定。你们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身体,别为我再操心了。还有,如果庄家任何人找你们,你们什么都别说,直接挂电话。”
“好,我们明白。”我爸认真地点点头。
从爸妈家出来,我直接去了公司。
一进办公室,助理小林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着急:“闻歌姐,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华创那边出了点状况。”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机因为一整晚没充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我一边充电开机,一边问:“什么状况?”
“他们临时要求加一轮尽职调查,而且指定要您亲自带队去他们子公司实地考察。时间很紧,要求我们明天就出发。”
我皱了皱眉。
华创的子公司在另一个城市,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四天。
但这个项目对我们事务所太重要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了。你帮我订今天最晚一班的机票,还有酒店。团队其他成员,明天一早过去。另外,把我接下来三天的日程全部取消。”我迅速做出决定。
“好的,闻歌姐。”
手机开机后,立刻涌进来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
大部分是庄学明的,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恳求,再到最后的疯狂刷屏。
还有几个是丁玉兰打来的,估计是来骂我的。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全部删除。
然后,我给庄学明回了一条微信,也是我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庄学明,我出差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或者,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律师。”
发完,我将他、丁玉兰以及所有庄家亲戚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世界,彻底安静了。
当晚,我带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登上了飞往邻市的飞机。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飞机穿过云层,脚下的城市灯光变得越来越小,我忽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这三年来,我被那套房子,那段婚姻,那个家庭,死死地束缚着。
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忍气吞声,步步退让,却换来了变本加厉的索取和欺骗。
直到现在,我主动挣脱了那些枷锁,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天空这么辽阔。
接下来的三天,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白天,我带领团队在华创子公司盘库、查账、访谈高管;晚上,回到酒店,我还要整理白天的数据,撰写报告,跟总部的同事开视频会议。
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十六个小时,累到沾床就睡,根本没有精力去想那些烦心事。
第四天下午,工作基本进入尾声,我让团队成员先带着资料回上海,我自己留下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送走他们,我回到酒店房间,准备洗个澡放松一下。
刚走进浴室,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闻歌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有些急促。
“我是,请问你是?”
“太好了,终于联系上您了!我是市交警大队的,您先生庄学明先生,出了点交通事故,现在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您作为家属,能尽快过来一趟吗?”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庄学明?
交通事故?
抢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猛然炸响。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上海的教师公寓吗?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但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我抓起外套和房卡,用最快的速度冲出酒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第一人民医院,麻烦您快一点!”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后退。
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我已经决定要和他划清界限,但听到他出事的消息,我还是无法做到完全冷漠。
毕竟,他是我法律上的丈夫,是我曾经深爱过,并托付终身的人。
我不断地在心里祈祷,希望他平安无事。
然而,当出租车停在医院急诊大楼门口,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担忧和紧张,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愤怒和冰冷的失望。
急诊室外的长椅上,丁玉兰正抱着一个男人哭天喊地。
那个男人,不是庄学明,而是他的宝贝弟弟,庄学文!
而站在他们旁边,一脸焦急,正在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着什么的,正是应该在上海“冷静”的我的丈夫——庄学明!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毫发无伤。
所以,所谓的“交通事故”,所谓的“抢救”,从头到尾,又是一场骗局!
他们用这种方式,把我骗到了这里。
我的脚步,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血液,一寸寸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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