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初,在苏联莫斯科中共代表团驻地,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王明通知陈云:“我们刚接到中央发来的一份紧急电报,红军西路军在河西走廊遇到国民党军的重兵阻击,连续作战,部队损失很大,形势严峻,现正向新疆方向前进。中央指示我们迅速设法从新疆接济。中共代表团决定组织一个代表团前往新疆,负责接送武器和人员的任务。任命你为团长,有军事才能的滕代远为副团长,成员包括电台报务员段子俊、译电员李春田和翻译冯铉。”
陈云是在遵义会议后受中共中央的重托,来到万里之遥的苏联向共产国际汇报遵义会议情况,而留在中共代表团工作的,滕代远则是在1934年奉命出席共产国际七大后留在苏联学习。陈云接受这一任务后表示:“坚决执行中央指示,坚决完成任务。”
12月8日,陈云、滕代远一行5人离开莫斯科,乘火车前往阿拉木图,与当地克格勃系统的人员接上头,他们脱下西装,换上苏军的棉袄与皮衣,秘密到达苏联边境霍尔果斯,等待进入新疆。滕代远后来在《我的回忆》里写道:
我们乘火车到阿拉木图中苏两国边境,在苏联红军一个营长家中住下,过了4个月,不能出门,不能理发。陈云这时鼻孔出血很厉害,送到医院去住了半个月。
1937年3月14日,西路军军政委员会由陈昌浩主持,在祁连山的石窝山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经过认真讨论,作出决定:成立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由李先念、李卓然、王树声、李特等7人组成,李卓然任书记。将30军余部编为左支队,由李先念、程世才、李卓然率领向西游击,总队直属部队所剩的几十名领导干部随左支队行动。将第9军和骑兵师余部编为右支队,由王树声、朱良才率领,向东开展游击行动。
当晚,西路军左支队在李先念、程世才、李卓然率领下继续向西行动。3月23日,左支队到达一个叫塔实的村子,用手摇发电机发出微弱电波,向党中央请示:“目前只剩下几百人了,是进新疆还是到蒙古去?”中共中央在当天回电指示左支队:“团结一致,保存力量,前进方向是新疆或蒙古,设法去新疆,并将派陈云和滕代远去迎接。”左支队收到这一消息后,全军欢腾,立即向新疆前进。
4月中旬,左支队出甘肃跨出祁连山。4月18日,在苏联边境焦急等待的陈云、滕代远突然收到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电报,要他们5人“急速前进,立即按原计划到新疆接救西路军”,“去赶上到星星峡的队伍,以便回转国内”。陈云等人即刻整理行装,前往新疆省会迪化。此时的新疆军阀盛世才与苏联和中共保持着良好关系,同意在代表团接救西路军时提供帮助。
代表团从迪化前往星星峡前,盛世才提出:进入新疆的西路军余部要放下武器,以免出事。滕代远后来回忆说:“陈云同志为此坚持斗争很久,说我们是去训练干部,是你盛世才同意的,我们不干涉其他事务,不能放下枪……(西路军)到这里不容易,放下枪不成了投降?最后我们胜利了。”这一斗争的胜利,为西路军余部在迪化开办新兵营奠定了十分有利的基础。
陈云
4月29日凌晨,陈云等人带领盛世才手下一个营的部队分乘40多辆汽车,满载着武器、服装、食品和药品,前往星星峡迎接西路军。原西路军总部情报科长吕黎平回忆:“我们刚一到村口,就见到两个穿便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定神一看,原来是陈云同志和滕代远同志。大家像虎口余生的孩子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一齐拥上前去热烈地和陈云、滕代远同志握手,一时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5月1日下午,西路军左支队400余人在陈云、滕代远带领下,坐车向迪化驶去,5月7日到达迪化西南10余公里的红雁池。西路军进疆是秘密的,既没有搞群众迎接,也没有开欢迎会。陈云请示中央同意后,将左支队改称“总支队”,下辖干部队和4个大队,对外称“新兵营”。
官兵们入住营房后,主要的工作是休息,检查身体,治疗伤病,逐渐恢复健康。陈云、滕代远在“新兵营”开设了语文、算数等基础课程,后来还增加了中国近代史、地理、物理等课程。当时师资缺乏,为了解决困难,陈云和滕代远都亲自给部队上课,陈云上政治课,滕代远上语文课,冯铉和段子俊也都担任了任课教师。
陈云(左)
西路军战士冉正全曾回忆:“经过学习,同志们的政治思想觉悟提高很快,学习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政策。大家在文化学习中比较认真,比着学、赛着学,白天黑夜都在学。营房的墙上、食堂里贴满了生字,甚至在沙土地上都用树枝写上了不少生字。那种热火朝天的劲头真像战场上冲锋陷阵一样。”
1937年11月下旬至12月下旬,陈云、滕代远与西路军的李先念、李卓然、程世才等人,先后回到延安。
1937年12月,毛泽东在接见李先念等西路军领导人时说:“西路军的失败,主要是张国焘机会主义错误的结果。”1951年10月第一版《毛泽东选集》中收录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曾写道:“为敌人吓倒的极端的例子,是退却主义的‘张国焘路线’。红军第四方面军的西路军在黄河以西的失败,是这个路线的最后的破产。”
陈云认为毛泽东对西路军的这些评价不符合历史实际,上世纪80年代,他多次站出来进行纠正。1981年11月22日,陈云指出:“西路军过河是党中央为执行宁夏战役计划而决定的,不能说是张国焘分裂路线的产物。”
陈云
1982年2月27日,陈云说:“西路军是当年根据中央打通国际路线的决定而组织的,我在苏联时,曾负责同他们联系援助西路军武器弹药的事,而且在靠近新疆的边境上亲眼看到过这些装备。”
1983年1月5日,陈云又进一步指出:“西路军打通国际路线,是党中央、毛主席过草地以前就决定的。西路军的行动不是执行张国焘的路线,张国焘的路线是另立中央。西路军的失败也不是因为张国焘路线,而主要是对当地民族情绪、对马家军估计不足。”
2001年11月7日,江泽民在纪念徐向前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上讲话指出:“1936年10月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后,他奉军委命令,任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兼西路军总指挥,指挥部队与敌人血战4个多月,有力地策应了河东红军的战略行动。”这是继陈云为西路军发声后,党中央为西路军所作的公开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