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杜马选举的庆功宴余温尚存,俄罗斯政坛却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警报。
发出这声警报的,是根纳季·久加诺夫——俄罗斯共产党主席,现年82岁,在国家杜马中稳坐副议长之位逾三十载,堪称俄政坛最具辨识度的“第二人”。
他抛出的判断斩钉截铁:若普京政府固守当前施政路径,俄罗斯终将走向失败。
这话若出自反对派之口,克里姆林宫或许仅会淡淡扫一眼;可当它从久加诺夫口中掷地有声地传出,分量截然不同——这不是质疑,而是来自体制内资深盟友的沉重叩问。
久加诺夫不是“反战派”
一见“俄罗斯将战败”几字,不少人本能联想到:俄共是否转向?是否否定特别军事行动?这种理解严重偏离事实。
久加诺夫自始至终坚定支持这场冲突,视其为北约东扩步步紧逼、兵临国境所迫的生存反击战。在他看来,此战只许胜、不容败,否则俄罗斯将永陷战略围困。
他真正质疑的,并非“是否开战”,而是“如何决胜”。他的核心逻辑清晰而锐利:普京现行的战略执行方式,正将国家引向溃败的轨道。
久加诺夫的批评锚定在一个根本症结上:不根除寡头经济模式,胜利便毫无根基。他援引一组极具冲击力的数据,为这一论断筑起实证高墙。
第一,经济动能严重衰减。全球主要经济体年均增速稳定维持在3%—4%,而俄罗斯过去十五年间,GDP年增长率长期徘徊于1%上下,几乎陷入停滞状态。
他直言,这种长期性增长乏力,“完全无法容忍”。
第二,技术自主能力极度孱弱。他举出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案例:耗费二十年资源与政策扶持,俄罗斯至今未能量产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国产智能手机。
曾被寄予厚望、甚至作为国礼赠予外国政要的Yota手机,最终因核心技术缺失、产业链断裂而黯然退市,成为国际舆论场中反复被提及的“技术悲情符号”。
第三,也是他情绪最激烈的一点:战争红利被寡头系统性攫取。久加诺夫披露,特别军事行动开启以来,俄罗斯亿万富翁人数由105人猛增至155人,其掌控的资产总值飙升至7000亿美元规模。
但这些新贵既未主动承担战时义务,也未依法足额缴税,更无意将资本投向本土制造业升级或科技研发前线。
与寡头财富爆炸式膨胀形成尖锐对照的,是普通民众生活的持续承压。久加诺夫指出,罗宋汤——这道渗透进每个俄罗斯家庭餐桌的“国民暖食”,一年内价格涨幅高达40%。
当一碗热汤都成为负担,普通家庭的生计压力,已无需更多数据佐证。
他的“药方”是什么?
久加诺夫并非止于批判的旁观者。他率领俄共团队正式推出《胜利纲领》,其核心理念凝练为三个字:再国有化。
具体路径明确指向能源、矿产、金融及关键基础设施等命脉领域,主张将上述行业控制权重新收归国家所有,打破寡头对战略资源的长期垄断,使国家资本精准投向工业现代化、前沿技术研发、国防体系强化与基础民生托底四大方向。
他的理论依据植根于历史经验:苏联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重工业化跃升,并在二战极端困境中逆转战局,靠的正是全国一盘棋的资源统筹机制与集中力量攻坚克难的制度优势。他试图以这套逻辑为蓝本,将俄罗斯拖离寡头资本主导的发展泥沼。
理想轮廓清晰,现实阻力如山。这份改革蓝图,从诞生之初就深陷一个结构性悖论。
他敢于直斥寡头之弊,敢于高呼国有化之策,却始终绕开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今日寡头阶层的垄断特权,并非自然生成,而是现行治理体系长期默许、纵容乃至精心培育的结果。换言之,寡头不是野生杂草,而是体制内圈养的“看门犬”。
他所能触及的,仅限于前台敛财的个体寡头;而真正掌握规则制定权与利益分配权的深层结构,他选择沉默回避。这无异于刮除表层浮垢,却对病灶深处的脓肿视而不见,所有变革倡议,终究难逃形式主义窠臼。
更严峻的现实是,当代俄罗斯早已告别全盘公有制时代。历经数十年市场化演进,寡头利益网络已深度嵌入政治决策链、经济运行网与社会关系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收归国有”四字轻巧,背后却是撼动整个权力—资本共生体的惊雷。
久加诺夫清楚病灶所在,却缺乏破局所需的制度杠杆与政治纵深。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说这些话?
时机绝非偶然。9月20日深夜,俄罗斯第八届国家杜马选举投票刚刚落幕。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以57.83%的得票率斩获355个议席,创下该党历史最高纪录。
久加诺夫领导的俄共获得13.81%选票,虽稳居议会第二大党,但与统俄党的席位差距已扩大至220席以上,悬殊之势前所未有。
对普京而言,这是一场无可争议的政治大捷——统俄党不仅赢了,而且赢得空前稳固。
355席意味着什么?修改宪法所需的三分之二绝对多数为300席,统俄党单党即可达成,无需任何政党协商或妥协。
恰恰就在这个“普京全面掌舵”的高光时刻,久加诺夫将“俄罗斯或将战败”这一判断推至聚光灯下。这不是唱衰,而是一次清醒的风险预警。
他揭示了一个被胜利光环遮蔽的真相:选举战场高奏凯歌,军事前线却仍未锁定胜局;政治上的压倒性优势,无法掩盖经济基本面的系统性脆弱。
数字背后,是真实的压力
久加诺夫所列各项数据,均有权威信源支撑,绝非空穴来风。
俄罗斯2026年度军费预算高达13.5万亿卢布,较2021年激增275%,占联邦总预算比重逼近40%;与此同时,社会福利支出占比由38%压缩至25%,经济扶持类拨款则从17.6%骤降至10.9%,均为近二十年最低水平。
国家财政“压舱石”——国家福利基金,战前规模达14.8万亿卢布,至2026年初已缩水至5万亿卢布,四年间消耗近七成。多家智库研判指出:若国际油价持续低位运行,该基金恐将于2026年年中见底。
2026年第一季度,联邦预算赤字已达4.576万亿卢布,远超全年设定的3.786万亿卢布赤字上限;油气收入同比暴跌45.4%,昔日占财政总收入40%—50%的能源板块,如今贡献率已跌破17%。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6月28日,普京亲自主持召开全国燃油保供专题会议,罕见承认国内柴油供应紧张,多地加油站排起长龙。
他当场宣布拟启动柴油出口禁令——一个常年位居全球前三的燃料出口大国,竟需以行政手段掐断出口来保障本国基本供给。
原因何在?乌克兰无人机持续精准打击俄境内炼油设施。2026年以来,针对炼油厂的袭击频次翻倍,至少16座核心炼厂遭重创,全国约25%的原油加工能力陷入瘫痪。
战争不仅在消耗俄罗斯的当下国力,更在加速透支其长远发展潜能。
说到底,这位82岁的俄共领袖此次高调发声,更像一场充满无力感的政治独白。
他洞悉国家肌体的沉疴所在,却欠缺扭转乾坤的制度支点与政治势能;他一边犀利解剖现状,一边仍需依托现有体制运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俄罗斯在寡头主导的发展惯性中,陷入越投入越疲惫、越动员越失衡的恶性循环。
但其警示中,有一句值得克里姆林宫彻夜思量:“倘若路线不变,这场惨烈的消耗战将持续拉锯,最终无人能称赢家。”
这句话的深层意涵在于:胜负的判定维度,早已超越战壕与火线。
一个连智能手机都无法自主量产、经济增长长期卡在1%区间、寡头资产膨胀至7000亿美元、连国民罗宋汤价格都飙升四成的国家,即便在战场上取得战术突破,又拿什么去巩固成果、守护和平、重建秩序?
结语
久加诺夫绝非体制叛逆者,而是一位站在悬崖边缘、目光穿透迷雾的清醒瞭望者。只是在今日俄罗斯的政治版图中,看得最清的人,往往握不住方向盘,也踩不下刹车。
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