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上海地下斗争仍处在极端紧张的状态,曹轶欧在多年后回忆康生时,提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往事:顾顺章叛变后,康生曾用斧头杀害顾顺章的家人。这个说法后来广泛流传,但它出自个人回忆,原始材料、具体对象和发生时间仍需谨慎核对,不能只凭一句回忆便当作完整史实。
顾顺章是中共早期隐蔽战线的重要人物。1931年,他在武汉被捕后叛变,随即向国民党方面提供大量情报。由于他熟悉中共中央机关、交通线路和人员关系,叛变造成的威胁远超过一般人员被捕。上海地下党组织迅速转移,许多同志改变住址,部分联络方式也被迫废止。
这场危机之所以严重,是因为顾顺章知道的并不只是几个名字。他参加过中央特科的工作,熟悉保卫系统的运转方式,也了解一些领导人的生活习惯。对于当时处在白色恐怖中的地下组织来说,一旦关键情报连续泄露,后果很可能是成片的破坏。
康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渐成为中共隐蔽战线和组织保卫工作中的重要人物。相关回忆称,他参与过审讯、甄别和反内奸工作,也直接介入过一些处置行动。地下斗争没有公开法庭,行动往往要求迅速、保密,甚至带有极强的强制性。这样的工作,容易把人的判断推向另一个极端。
曹轶欧后来接受采访时,曾把康生描述成“亲手处决过敌人和叛徒”的人物。她还提到,顾顺章叛变后,康生曾用斧子劈死顾的家人。问题在于,这段话的具体文本存在转述和删节,所谓“家人”究竟指谁,事件发生在何时何地,是否有同时代档案相互印证,均不能轻率下结论。
有意思的是,顾顺章叛变发生在1931年,而标题中使用的是1933年。时间差并非小事。地下工作本就隐秘,回忆者又是在多年之后叙述,记忆混淆、采访转录失真,都可能造成日期偏差。历史写作若忽略这一点,便容易把传闻加工成确定事实。
但即便撇开这段具体说法,康生在革命年代所扮演的角色,也绝不是一个只会读书写字的文人。出身于山东诸城一个有文化背景的家庭,他早年接受过传统教育,后来参加革命,长期从事组织和保卫工作。文化修养与政治操守并不是一回事,读书多,也不代表做事一定宽厚。
这一点在后来一些政治运动中表现得更加明显。延安整风时期,康生参与审查和甄别工作;1943年以后,审干和“抢救运动”扩大,部分人员在审查中受到错误对待。许多案件后来得到纠正,但被牵连者承受的身心损害,并不会因一句“工作失误”便彻底消失。
1967年的“苏枚案”,也是有关康生夫妇争议较多的一桩事件。曹轶欧的妹妹曹文敏,化名苏枚,在北京家中死亡。围绕她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康生夫妇提出了与尸检意见不同的判断,随后多人受到审查,参与救治和鉴定的医务人员也被牵连。案件造成的后果,远远超出了普通家庭纠纷的范围。
“她不可能是自杀。”据有关回忆,康生曾这样坚持。可在政治权力介入司法判断之后,证据便很难保持原有的分量。一个人的判断,若能够决定调查方向,甚至决定他人的命运,错误就不再只是个人看法,而会变成一串真实的灾难。
1980年,中共中央撤销康生悼词,对其政治品质和所犯错误作出严厉结论。此后,他的骨灰从八宝山革命公墓迁出。这个处理,反映出党内对其历史问题的重新评价,也说明公众对相关迫害行为长期积累的不满,最终形成了强烈反响。
康生身上最值得警惕的地方,恰恰是文化能力、组织手段和权力意志结合在了一起。一个人可以熟悉古籍,擅长书画,也可以在现实斗争中变得冷酷无情。才华不能替代道德,能力也不能抵消责任。
因此,关于“用斧子劈死顾顺章家人”的说法,既不能简单照单全收,也不能因为细节存疑,便替康生洗去其他已经有大量材料涉及的历史责任。对这类往事,最稳妥的态度,是把事实、回忆与传闻分开,把能够确认的部分讲清楚,把尚待考证的部分留下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