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敦煌英雄》走出影院,心情挺复杂的。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部片子骨子里的野心和诚意,也能同样清晰地看到它在执行层面的千疮百孔。
积压三年、网传投资高达三个亿、曹盾加马伯庸的王炸组合: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本应是一场盛宴,结果上映两天票房才勉强过千万,排片占比17%,票房占比却只有可怜的7%,严重倒挂。
这口锅到底该谁来背?我这篇文章用客观的角度来谈谈这部电影吧!
一、美是真的美,敦煌在曹盾镜头里活过来了
先说好的。
这部电影的前十分钟,堪称近年国产古装片的美学天花板。
曹盾是摄影师出身,他对画面构图的执念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
影片开场的漠州城,没有用任何绿幕特效偷懒,戈壁地貌是实景拍摄,风沙是真实的,
甲胄的重量压在演员肩上,马车结构也经得起大漠运输的物理推敲。
美术团队从莫高窟壁画中提取了服饰、乐舞、器物、发髻、花钿等元素,将壁画里的出行、乐舞场景转化为片中街市的日常烟火。
莫高窟第156窟的《张议潮统军出行图》成为了视觉参考的底本,旗列、骑队、鼓角、文骑武骑的视觉秩序都做了忠实的还原。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了一辈子的壁画,突然有一天壁画里的人走了出来,穿着那些颜色、带着那些纹样,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曹盾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拍的不是“古装”,他拍的是“敦煌”。
从长安街巷的紧绷感切换到敦煌大漠的苍茫感,那种空间尺度的变化本身就带着叙事张力。
甲胄参照敦煌壁画和出土文物制作,拳拳到肉的写实打戏冲击力十足,很多观众看完的第一反应是——“这简直是一部敦煌宣传片”。
而最让我动人的大概就是祭祀现场那场戏里面的整个布景。
不管是反派大佬从高台上慢慢走下来,还是张艺凡饰演的十二娘在舞台上的舞蹈。
我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字:“美!”
而且真的是只有大唐才能有的美!
这就是曹盾的实力,不管是《长安十二时辰》,还是这部《敦煌英雄》,他镜头里的每一帧,都能让人梦回盛世大唐,都能让人身临其境!
二、十三位老将冲出去那一刻,没人能忍住
但光是画面美,撑不起一部电影。
真正让我坐直了身子的,是这部电影的历史底色。
安史之乱后,大唐河西兵力内调平叛,吐蕃乘虚而入,沙州孤悬域外。
从乾元元年到大历十一年,廓州、凉州、兰州、瓜州相继陷落,沙州军民在孤立无援中苦守十余年,最终弹尽粮绝,于781年前后被迫接受吐蕃统治。
这一占,就是六十多年。
六十年是什么概念?
一个沙州的孩子出生时,这片土地已经不属于大唐了,他到死都没见过长安。
这就是《敦煌英雄》最戳人的地方:它讲的是一群被“祖国”遗忘的人,拼了命要“回家”的故事。
影片中真正的高光,是十三位六旬老将的那场冲锋。
白发苍苍的老兵们穿上旧甲,大笑着朝门外数万敌军冲出去,嘴里喊着“不退”。
整部电影里,真正戳中人心、看得人热血翻涌甚至热泪盈眶的,恰恰就是这一段。
而这一段的另一层意义在于,它和《长安十二时辰》形成了联动:有观众看到这一段直接哭了,因为张小敬从长安离开后的结局,在这里得到了回应。
这种叙事的力量,来自历史本身的重量。
848年,张议潮趁吐蕃内乱在沙州起事,一举收复敦煌、晋昌,随后陆续收复河西十一州,唐廷设归义军,张议潮任节度使。
影片虽然做了大幅度的艺术改编,把“沙州”改成了“漠州”、“张议潮”改成了“张佑承”,但那条“孤城六十年、唐旗不倒”的精神内核,是被保留下来了。
吐蕃占领沙州后推行高压政策,沙州百姓“每岁时,祀父祖,衣中国之服,号恸而藏之”:连祭祖时穿唐朝的衣服都要偷偷藏起来,这种细节放在电影里,比任何台词都更有力量。
这也是这部电影我觉得最值得推崇的点,因为在这部电影里我看到了大唐荣耀,看到了大唐铁骨!
三、黄沙里的战车追逐,动作戏有惊喜
再说动作场面。
作为一部战争片,这部电影的动作设计确实有值得夸的地方。
我最喜欢的是中间那段追车戏——黄沙漫天中,战车在戈壁上追逐,中间还有抛射石头和人的设计。
那段戏的调度非常有意思,有种“疯狂的麦克斯”混搭大唐边塞的味道。
不光是追车戏,巷战部分的长杆加剑盾配合,加上游击手寻找空隙破甲的设计,基本就是全甲格斗百人团战场景的戏剧化复刻,看得出团队在动作考据上是下了功夫的。
曹盾在动作场面的处理上,有一个很聪明的选择:他不用花哨的慢镜头和过度剪辑来制造“爽感”,而是用写实的、有重量感的打斗来建立沉浸感。
你能感觉到每一刀砍下去的份量,能感觉到甲胄被劈开时金属的撕裂声。
这种风格在当下的国产古装片里,其实挺难得的。
好了,夸完了。接下来该说问题了。
四、章宇的男主背景是真空的
这部电影最大的硬伤,是剧情。
或者说,是剧情的残缺。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要命的问题:章宇饰演的男主狼鹞子,人物背景几乎是真空的。
整部电影看下来,你知道他是个偷粮贼,知道他会大漠生存技能,知道他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唐名”叫高进达——但除此之外呢?他是谁?
他从哪来?他为什么是这个性格?他之前经历过什么?全片几乎没有任何交代。
章宇本人在采访中说过,狼鹞子是一个连自己真实身份和归属都不清楚的人,最后会成为一个英勇无畏的人,这是他找到精神归属的过程。
这个设定本身是有趣的,一个没有身份的人,通过“成为唐人”来找到自我。
但问题是,电影没有给他足够的戏份去完成这个转变。
没有前史,没有铺垫,观众看到的就是一个偷粮贼突然就开始扛起家国大义,这个弧光断裂得太严重了。
后面的所有动机: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出城求援、为什么最后愿意擎起唐旗,都因为缺乏心理基础的支撑而显得不可信。
这种问题不只出现在主角身上。
反派任光热(吕凉饰)明明葬身火海了,下一场戏又莫名其妙从马肚子里钻出来,这一段剧情的衔接完全断裂,观众一脸懵。
有网友在豆瓣短评中提到,这个角色配合镜头语言营造出的压迫感和恐惧感其实非常强:吕凉的表演没问题,问题出在剧本和剪辑上。
五、靠一面旗子就赢了?结局太魔幻
第二个问题,结局。
看这部电影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结局会怎么处理。
是援军到了?是靠伏火雷炸出一条血路?还是全员牺牲的悲剧收场?
结果都不是。
最后的结局是:主角团三人找到了过去的唐人铠甲和唐旗,换装杀出,唐人以为是唐军还魂,士气大振,击退匪军。 “狮子吼,唐军归”这句歌谣从传说变成了现实,大雨洗刷黄沙,漠州重见天日。
我知道这段设计在情感逻辑上是成立的,“精神胜利”在中国古典叙事里有它的传统。
但问题是,这部电影是以真实历史为背景的,观众带着“这是真事”的心理预期走进影院,最后看到的是靠一面旗帜和一声吼叫就吓退了数万敌军:这已经超出了“浪漫主义”的范畴,进入了“魔幻现实主义”的领域。
网上的评论也印证了这一点。
有观众表示,片子最好的是开头归义军起义和最后狮子吼的部分,其余只能算及格。
另一篇豆瓣影评则提到,本片“前20分钟猛得像《疯狂的麦克斯》,后面节奏直接断裂”。
这说明问题不只是结局一个点,而是整部电影的叙事节奏从某个节点开始就崩了。
说实话,写到这里我挺替这部电影惋惜的。
曹盾和马伯庸这个组合,在《长安十二时辰》里已经证明过他们的实力。
但那次是电视剧,有足够的篇幅去铺陈人物、去建立世界观、去让每一个细节都呼吸。
到了电影,123分钟的时长里要塞进起义、围城、求援、决战四个段落,还得兼顾五个以上的主要角色,这个容量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部电影积压了三年,反复剪辑,原名《敦煌英雄》改成了架空地名和人物,真实的“沙州”变成了“漠州”,“张议潮”变成了“张佑承”,“吐蕃”变成了面目模糊的“叛匪”。
这种“去历史化”的处理,既得罪了想看历史正剧的硬核影迷,也没能讨好普通观众,最终两头不落好。
三个亿的投资,换来上映两天才过千万的票房。
这个结果,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而是从立项到宣发、从剧本到剪辑,每一个环节都在扣分。
它像一盆端上来的好食材:敦煌的美学是顶级的,历史故事是动人的,演员是认真的。
但炒菜的人火候没控好,调料也没放对,最后端出来的菜,好看,闻着也香,但入口之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如果让我打分,6.5分。
属于能看,但别带太多脑子去看的那种。
曹盾的镜头美学值得一张电影票,十三唐将冲锋的那一幕值得你眼眶热一下。
但除此之外,这部电影的故事确实太单薄了。
曹盾导演和马伯庸这次,确实没能把一手好牌打出应有的效果。
下一次,希望他们能把故事讲得和画面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