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做了一个让身边所有亲朋好友都觉得我“疯了”的决定——去巴基斯坦背包旅行。在去往伊斯兰堡的航班上，我的心里其实是打鼓的。因为新闻里那些关于南亚次大陆的报道总是伴随着爆炸、冲突和混乱。我甚至在行李箱的最底层塞了一个急救包，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突发状况。
飞机落地，热浪夹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当我在机场的边检柜台递上我的中国护照时，原本面无表情的边检员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仔细看了看护照封面的国徽，然后站直了身子，把护照双手递还给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头前比划了一个不算标准但极其认真的敬礼动作。
“Welcome home, Pak-Cheen Dosti（巴中友谊）.”
这句“欢迎回家”，像是一把温热的钥匙，瞬间拧开了我紧绷的心门。但我当时并未料到，这种热情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等待我的，是一场魔幻又极致的“VIP护航之旅”。
在拉合尔的阿纳卡利集市，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我只是想去买一条当地特色的印花披肩，结果刚走进狭窄的巷子，就被几个眼尖的商贩认出了是中国人。
起初是一两个人凑过来用英语问“Are you Chinese?（你是中国人吗）”，在我点头之后，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卖烤肉的大叔直接切了一大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塞到我手里；卖鲜榨甘蔗汁的小伙子连拉带拽地把我按在凳子上，非要我喝完满满一大杯；披肩店的老板不仅给我打了对折，还非要额外送我一条头巾。当我试图把卢比塞给他们时，他们连连摆手，甚至假装生气地把钱推回来。
人群越聚越多，很多人只是想过来跟我握个手，或者用手机拍张合照。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味、汗水味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善意。就在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星待遇”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呼吸困难时，两个穿着制服、背着步枪的警察挤开了人群。
我以为我是不是违反了什么治安条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结果这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站在我身边，像两尊门神，替我挡住了不断涌来的人潮。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转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安慰我：“Don't worry, they just love you. We protect you.（别担心，他们只是爱你。我们保护你。）”
从那一天起，“保镖”就成了我在巴基斯坦旅行的标配。
真正让我对这种“保护”产生深深敬畏的，是我离开城市，包车前往北部吉尔吉特-巴尔蒂斯坦地区的旅程。那是一条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喀喇昆仑公路。风景壮丽到了极点，但也险恶到了极点。一侧是高耸入云的裸露岩壁，另一侧是奔腾咆哮的印度河，公路上时常能看到滑坡留下的碎石。
由于部分地区治安形势依然复杂，巴基斯坦政府对外国游客，尤其是中国游客，实行了极其严格的保护措施。这种保护不是走过场，而是真枪实弹的“接力赛”。
车子刚驶出首都圈，在第一个检查站，一名当地的列维斯（Levies，地方武装警察）就提着一把老式步枪拉开了我的车门，熟练地坐进了副驾驶。他叫法萨尔，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出头，脚上的军靴沾满了黄土，制服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洗得发白。
他不会说英语，上车后只是对我憨厚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胸前的国旗徽章，又指了指我，竖起大拇指。
一路上，只要车子停下来——哪怕我只是想下车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或者去路边的草丛里解个手——法萨尔都会立刻推开车门，双手握枪，警惕地扫视四周，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五米左右的地方。
起初，这种被人端着枪盯着拉撒的感觉让我极其别扭。我试图用手语告诉他：“没事的，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去车里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