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5日晚,北京中南海丰泽园颐年堂,毛泽东、周恩来和政协代表们围着几幅国旗图案反复比较。会场里有一个耐人寻味的数字:有的方案在讨论表决中获得185票,而后来成为国旗的第三十二号方案,票数一度只有15票。
票多的方案,为什么没有胜出?票少的方案,凭什么被确定下来?答案不在简单的数字里,而在一面国旗究竟要表达什么。
国旗设计的征集,始于新中国成立前夕。1949年6月15日,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在北平成立,拟定国旗、国徽和国歌,成为筹备建国的重要任务。7月15日,《人民日报》刊登征集启事,明确提出三个要求:体现新政权特征,具有中华民族特色,同时做到庄严、简洁。
启事发表后,社会各界积极响应。到8月20日截止,筹备会收到近三千幅设计稿。投稿者中既有普通群众,也有文化界人士和各方面代表。图案五花八门,有的带镰刀锤子,有的采用齿轮、嘉禾,有的加入山河、光芒和星辰。
这些构思各有道理,却也各有问题。带镰刀锤子的图案政治含义鲜明,但容易让人联想到苏联国旗;齿轮、嘉禾等元素过多,放在旗面上显得拥挤;红白蓝黄多色组合,虽然寓意丰富,却不够醒目。新中国需要一面自己的国旗,不能只是其他国家图案的拼接。
此时,上海普通职员曾联松也在准备投稿。1949年7月,他住在上海华山路附近,面对酷热天气和一摞摞废稿,迟迟找不到满意的构思。曾联松没有受过系统的图案设计训练,但早年接触过书法和绘画,也参加过抗日救亡活动,对新中国的诞生怀有强烈期待。
一个夜晚,他从窗外看到群星分布在天空,新的想法由此形成。他把红色作为旗面主体,在左上角安排一颗大五角星,旁边配以四颗小五角星。四颗小星各有一角朝向大星,形成环绕和向心的关系。
曾联松最初的设计中,大星内部还放置了镰刀锤子。筹备人员研究后认为,旗面应当更加简洁,也不宜让人产生对外国旗帜的联想,于是删去了这一元素。保留下来的红地、黄星和众星拱月布局,反而更加明快有力。
这份稿件后来编号为复字第三十二号。它并不是一开始就受到所有人的青睐。相反,在一次方案讨论中,第三十二号只得到15票,而第十七号方案获得185票。第十七号同样以红色为主,左上方有大五角星,中间加了一条象征黄河的黄色横线,寓意革命和光明,因此赢得不少代表认可。
问题也恰恰出在那条横线上。张治中提出,红色旗面既然代表国家和革命,中间的横线便容易造成国家被分开的视觉感受。这个意见很快引起重视。国旗不是普通装饰图案,任何线条的位置,都可能影响象征含义。
陈嘉庚还指出,第十七号方案与外国国旗在色彩和结构上存在相似之处,白色或浅色部分在日光下也不够醒目。经过比较,代表们逐渐意识到,票数高只能说明一时的偏好,并不等于已经经受住政治寓意、民族特色和实际使用的检验。
毛泽东当时也曾对第十七号方案表示过倾向,但在听取意见后,赞成继续讨论。有人问:“主席,究竟哪一幅更合适?”毛泽东没有急于拍板,而是说:“还要把寓意和形式都考虑进去。”
这场争论的关键,不是大星代表什么、红色象征什么,而是国旗能否把新中国的政治基础和民族团结同时表现出来。第三十二号方案中,大五角星象征中国共产党,四颗小星通常解释为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四星环绕大星,体现各阶级在党的领导下团结合作。
9月25日晚的会议上,代表们再次比较两幅图案。第三十二号没有横线,没有复杂图饰,红黄两色对比鲜明,远看清楚,展开与否都容易辨认。更重要的是,它没有把国家割裂成两部分,也没有过多依赖外国旗帜的既有形式。
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正式通过“红地五星旗”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后来,曾联松收到中央人民政府办公厅的函件,并获赠政协纪念刊和一笔酬谢。那15票并非决定一切,却说明一件事:重大公共象征的产生,往往不是票数最高者直接胜出,而是在反复审议中,留下最经得起推敲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