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湖南长沙。毛泽东的女儿李敏参加完当地活动,因行程紧张,没有转道回韶山。消息传到北京后,毛泽东很快知道了这件事。让他动怒的,不是女儿没有回家,而是她错过了看望毛泽连的机会。
这个名字,外界或许并不熟悉。毛泽连是毛泽东的堂弟,早年住在韶山一带。两家相距不远,毛泽东少年时期便与这个弟弟往来密切。1925年,毛泽东回到韶山开展农民运动时,毛泽连还只是一个少年,却主动在堂哥身边做些传递消息、照看安全的事情。
那时的韶山并不平静。毛泽东创办农民夜校,组织农会,建立中共韶山特别支部,日常行踪很容易引起地方势力注意。毛泽连年纪虽小,却知道堂哥做的是一件危险的事。有一次,他发现有人靠近住处,赶紧设法发出警示,帮助毛泽东避开了搜捕。
这段经历,也把毛泽连卷进了时代的风暴。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湖南各地开始搜捕共产党人及其家属。毛泽连无法继续留在家乡,只得四处躲避。他当过短工,也讨过饭,夜里走山路,白天不敢在熟人面前久留。一次逃亡途中,手中的火把熄灭,他在黑暗中失足跌倒,树枝刺伤左眼。
伤势没有得到及时医治,左眼从此失明。
这不是战场上的一枚勋章,却同样改变了他的一生。毛泽连不愿拖累正在外地斗争的毛泽东,也没有设法寻找组织,而是回到乡间,靠劳动维持生活。多年以后,人民解放军进入湖南,毛泽东才重新打听到这个堂弟的下落。
1949年前后,兄弟二人在北京重逢。毛泽东看到毛泽连的伤眼,心里十分难受,曾带他请医生诊治。医生认为左眼已经无法恢复,毛泽东还考虑过为他安装义眼。毛泽连却没有接受,担心增加国家负担,也觉得自己还能靠另一只眼睛生活。
毛泽东希望他留在北京吗?从亲情上说,自然希望照料这个吃过苦的弟弟;但从原则上说,他不愿让毛泽连凭亲属关系得到一份特殊安排。
毛泽连曾问:“我不能在北京找份工作吗?”
毛泽东回答的大意是,自己担任国家领导人,不能像旧时代的权贵那样给亲属开方便之门。农村同样需要人,种好庄稼、养活自己,也是参加国家建设。
这番话听起来并不圆滑,甚至显得有些严厉,却符合毛泽东一贯的家教。毛泽连没有因为是毛家亲属而获得职务,也没有住进特殊住所。他回到韶山,继续过农民生活。生活困难时,毛泽东会从个人收入中给予接济,但这与动用公家资源,是两回事。
毛泽东还专门叮嘱子女,回湖南时要去看望这位叔叔。对孩子们而言,这既是亲情,也是责任。毛泽连眼睛有残疾,收入不稳定,家中条件也很简陋,不能因为父亲事务繁忙,便把亲属间的照料完全推给别人。
因此,1966年李敏路过长沙却未回韶山,毛泽东才会发火。他说:“你们的毛泽连叔叔生活困难,眼睛又不好,路过那里,为什么不去看看?”
话说重了,他很快又缓和下来。李敏本人的生活并不优裕,毛泽东也清楚,子女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享受多少便利。可在毛泽东看来,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忘记家中的老人和困难亲属。
这次责备,并不是要求女儿替家族谋取利益,而是提醒她尽一份普通亲属应尽的心意。毛泽东不许家人借他的名字办事,却没有因此割断亲情。原则要守,照料也不能少。
1977年,李敏再次到韶山看望毛泽连。那时毛泽连住的房屋依旧简朴,生活状况没有根本改变。李敏带去一笔钱,起初他不肯收,直到听说这是父亲留下的意思,才沉默落泪。
毛泽东逝世后,毛泽连仍常常念起这位三哥。两人之间有革命年代的患难,也有普通兄弟的牵挂。毛泽连没有显赫身份,没有特殊职位,晚年依旧以农民身份生活,直到1995年因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