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欧洲议会国际贸易委员会2026年3月发布了一份题为《工业产能过剩——聚焦中国》的研究报告,核心判断是:中国多数工业行业存在产能过剩,过剩产能主要通过库存积累消化,其中六个出口收入占比上升的行业,构成了中国对欧盟出口增长的主要来源。报告特别指出,在汽车行业,2020至2024年对欧盟出口增幅达到165%。
出口的“剪刀差”
先看两组数据。
2025年11月,中国单月出口额达到3300亿美元,为全年最高值。同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下降13%,创下一年来单月最大跌幅。出口的量在冲高,利润在失血。
光伏行业提供了一个典型的切片。2025年前10个月,硅片出口量同比增长8.3%,电池片增长91.4%,组件增长6%,但整个光伏产品出口总值反而下降了13.2%。出口退税取消后,一块210R型号组件的出口利润直接减少46至51元。行业净利率被压缩到2%至3%的区间。
服装纺织行业的情况同样不乐观。有中小出口企业反映,在人民币升值周期中,若维持去年的出口利润率需要给产品涨价约4%,但约30%的海外客户会立刻转向东南亚比价。选择保住客户不涨价,实际利润率不到3%;选择保利润,则丢失订单。
欧洲叙事的两处误判
这些数字本身没有问题,但归因存在两处关键性的误判。
第一处误判,是把欧洲产业的困境完全归因于中国产能。荣鼎集团的报告提出过一个值得注意的观察:中国制造业产能占全球总量约30%,预计到2030年将达到45%。这个体量的制造能力对全球产业格局的冲击是结构性的,不是短期贸易政策能化解的。但欧洲产业竞争力下降的根源,相当一部分来自其自身的能源成本结构、产业升级节奏和内部市场整合的迟滞。把这些问题打包归因于“中国冲击”,回避了欧洲产业政策需要回答的核心问题。
内卷的传导链条
理解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看清内卷的传导机制。
国内市场的价格战是第一环。以汽车行业为例,国内汽车制造业利润率已跌至2.4%,价格战打到全行业几乎无人盈利的程度。当国内市场的利润空间被压缩到极限时,企业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缩减产能、裁撤人员,要么转向海外市场寻找增量。
但这种“用海外利润补贴国内亏损”的模式有一个内在的脆弱性。日经在同一篇分析中提出了一个预判:如果所有中国制造商都进入同一个海外市场,并在海外复制国内的价格战,那么盈利能力也会逐渐下降。这个判断正在被验证。现代汽车CEO指出,中国汽车在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国等市场的售价比竞争对手低30%至40%。
结构性的矛盾
把这个问题放回到中国经济的大盘子里看,会发现一个更深层的矛盾。
出口在增长引擎中的权重上升,但出口创造的利润却在下降。2025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营收利润率为5.31%,这个数字本身不算差,但结构分化严重:高技术制造业的利润率在改善,而汽车、纺织、家电等传统出口主力行业的利润率持续承压。
这意味着,出口对中国经济的重要性在上升,但出口对中国企业盈利能力的贡献在下降。当出口从“利润来源”变成“产能消化渠道”时,它的经济逻辑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回到欧洲的处境
但这个策略面临一个根本性的困境。欧盟本土产能理论上可以覆盖约80%的“自产等级”需求,但恰恰是剩余20%的最高等级缺口,卡住了欧盟高端制造的生产。以取向电工钢为例,2025年中国占欧盟相关产品进口量的50%以上,对欧出口占欧盟GOES总进口的比重从2021年的约29%跃升至约78%。在这些领域,欧洲的供应链依赖不是短期内可以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