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九,老伴六十五,我俩的退休金加起来四千出头,这点钱搁现在能顶什么用?闺女今年三十七了,大专毕业以后换过几份工作,每次干不到半年就撂挑子,最后一份工作辞了之后彻底不找了,在家一待就是九年。当初她刚毕业那阵子,我们也以为她能慢慢站稳,谁知道她是越歇越懒,到现在成了我们老两口心里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有一回我托人给她找了个超市理货的活儿,她去了一天,第二天说腰疼不去了,从此再没提上班的事。我亲眼看着她辞职、在家躺着,也亲耳听她说不想干了。我当时就想,她不是一直这样,是慢慢歇懒了,骂也骂过,劝也劝过,全当耳耳旁风。家里少了一份收入,我和老伴的退休金要管三个人的吃用,每月到账先紧着买菜买药,根本攒不下钱。
她在家不交伙食费,也不帮忙做家务,每天睡到中午才起来,吃完饭就回屋看手机,我和老伴还得给她留饭。我亲历每天的三顿饭和她的作息,她爸的高血压是社区医院量出来的。有回我买菜回来晚了,她饿着肚子冲我甩脸子,说怎么不早点回来做饭,我当时手里还拎着菜,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最让我难受的不是那几个钱,是我跟她爸省吃俭用一辈子,到老了还得看闺女脸色。老伴气得血压高,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家里气氛越来越闷,吃饭都不怎么说话。
对外我一直瞒着闺女不工作的事,邻居问起来我就说她在外面上班,妹妹拿她闺女跟我比的时候,我只能打岔。我亲历被邻居问、被妹妹比的场面,也记得自己怎么撒谎圆场。楼下老赵有回在楼道里问我闺女在哪儿上班,我脱口说在城西一个公司,说完自己脸都发烫,赶紧拎着菜上楼了。我跟谁都没脸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越瞒心里越堵得慌。我越来越怕碰见熟人,能绕道就绕道,妹妹叫我去她家吃饭我也推了好几回,怕她再提孩子的事。
有一回我腰疼得厉害,让闺女下楼帮我买盒膏药,她买回来伸手就跟我要钱,她爸给了她二十块,她真就接过去了。我亲眼看见她接钱,也亲耳听见她爸那句话。那天晚上她爸坐在床边,半天冒出一句,咱俩这辈子是不是活得太窝囊了,我听完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当时心寒得厉害,省吃俭用一辈子,怎么就把闺女养成了这样。我和老伴那几天谁都没怎么跟闺女说话,家里冷得像冰窖,我第一次觉得这日子快撑不下去了。
后来我血压高住院三天,这事儿是我亲历的,住院那几天心里一直悬着,闺女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她怎么对付吃喝。等我出院进门一看,桌上堆着泡面盒和外卖袋,垃圾都满了也没倒。我亲历了住院,回家看到的那一屋子狼藉也是我亲眼所见。我出院进门,她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回来只抬了下头,说妈你回来啦,然后又低头接着看。我当时心里那个滋味,真是说不出来。
老伴当晚跟闺女大吵一架,把这几年的憋屈全吼了出来,闺女摔门进屋,第二天早上没出来吃饭。那晚的争吵也是我亲眼所见,老伴气得脸通红,把攒了多年的火气都撒出来了,闺女一声不吭摔了门。我夹在中间,一边是气坏的老伴,一边是摔门的闺女,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这个家必须得变一变了。
吵完架第三天,闺女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说是去人才市场看看,我和老伴谁都没敢多问。我亲眼看见她早起、出门,也亲眼看见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张招聘单子,往桌上一放,也没说话就进屋了。接下来一个多星期她天天往外跑,有两回回来得挺晚,脸上带着累,但没再躺着不动。我观察了她那几天的状态,心里那点火苗又活泛起来,可又怕她只是三分钟热度,不敢高兴太早。
闺女后来在城北一家宾馆找着了前台的工作,试用期两千六,转正三千二,开始轮班,早班六点就得起,晚班十一点才到家。这事儿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工资和轮班是我问出来的。有一回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屋里灯还亮着,推门一看,她趴在桌上写培训笔记,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房型和退押金的流程,这场景是我亲眼看见的。她第一个月发了工资,主动往我手里塞了一千二,说是伙食费,我拿着那钱手都在抖。我当时没说什么,回屋跟老伴说了一句,闺女总算站起来了。
闺女上班两个多月后,开始往家里带水果和卤味,轮休那天还帮我择菜,有一回在厨房突然问我,妈,我以前是不是特别不懂事。那天她在厨房择芹菜,择着择着就问了那么一句,我手里切着菜,半天没接上话,最后只说了句,知道就好。这事儿是我亲历的,厨房那段对话我至今记得。第二个月她多交了两百块,说工资涨了点,老伴跟她的关系也缓和了,晚上能坐一块看会儿电视了。我亲眼看见她交钱、买吃食、帮她爸倒水,心里踏实了不少。我心想,闺女能养活自己、能体谅爹妈,比拿多少退休金都强。
闺女上班快四个月了,宾馆领班说她干得不错,想让她转客房管理,这事儿是老伴去接她下晚班时听宾馆的人说的。上礼拜她休班,一早起来把家里地拖了,还去早市买了豆浆油条回来,坐在桌边跟我们一块吃,她爸吃得直点头,这变化是我亲眼所见。家里伙食费不用再从退休金里硬挤了,我和老伴每个月能剩下几百块,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搬开了。天没变,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可我心里踏实了,当爹妈的盼头,不就是孩子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