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厅里那块“0元拿手机”的展板,最近悄悄被工作人员搬走了。2026年9月24日这天,和包信用购、橙分期、沃分期三款业务一起停了新单,老合约照常走完。
第一反应大多往监管上想。可这事的里子没那么简单。运营商是自己不想干了。陪着咱们普通人玩了这么多年的分期购机,它算了算账,觉得这买卖不划算。
月话费四十五块一毛的这批用户,撑不起它下一步的胃口。把日历往回翻,合约机的高光时刻定格在2013年。GfK那一年的数据摆在那里,合约机占了中国手机零售一半的份额。
到了2017年,这个数字掉到百分之二十三。再过一年,只剩百分之十五。整整十一年,一条曲线一路往下画,不是消费者不爱贪便宜了,是运营商自己一点点收了手。这条下坡路走得干脆利落。
2015年的提速降费像一道分水岭。运营商的补贴口子从这里开始收窄。中国电信2017年年报里写得很直白,那一年终端补贴同比砍了将近一半,接近百分之五十的降幅。
花五千块买旗舰、话费里慢慢返本的日子越来越难碰上。柜台上摆样机的架子还在,但过来问合约机的人少了很多。补贴撑不下去,手机成本这头也在飞涨。
行内有个变化外人未必留意,存储芯片在整机BOM表里的比重,从早年的一成到一成半,一路涨到三成到六成。中低端机型有的还更高。这块小芯片把处理器挤到了后面,成了整台机器里最贵的零件。
手机厂商喊贵,运营商更难受。因为要替用户垫的那笔钱,跟着物料成本一起翻番。合约机能锁住用户,靠的是两道墙。
这两道墙,前后被拆了两次;第一次拆墙发生在2019年12月,携号转网在全国推开。主管部门给运营商画了三条红线,不许拒绝、不许拖延、不许乱收钱。
手机号连着银行卡、连着单位通讯录,过去谁敢轻易换。全国通办一落地,搬家的门槛几乎归零。第二次拆墙是eSIM。过去那张能抠出来的小塑料片,被换成了焊在主板上的一块芯片。
号码怎么用,靠空中写卡下载搞定。中国联通披露的数字挺扎眼,2026年上半年国内eSIM手机销量已经上了百万台,下半年市场规模预计冲破两千万台。一季度累计连接数超过两点三亿。
用户可以在App里划两下就换家运营商,三年合约期这道紧箍咒也就松了。再往深里看,这门生意本身就长着三张脸。
通信服务这一头归通信主管部门管,金融场景那一头归金融监管部门管,中间还有一层是运营商自己在垫钱做补贴。三套规矩压在同一条业务线上,只要有一头收紧,整根链子都得跟着抖。
夹缝里的生意,顺风时舒坦,逆风时难挨。2026年9月30日,《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正式实施。
文件里写明了两条硬要求,营销宣传口径要跟合同条款对得上,支付工具和信贷产品得分开展示。翻成大白话就是,贷款不能再披着话费的马甲卖给用户。
9月24日按下暂停键,9月30日新规上线,中间只隔了六天。这个时间差挺说明问题。三家运营商合作的金融方也不一样。
一家背后是融资租赁公司,另两家分别对接持牌消费金融公司和自有支付平台。融资租赁和消费贷款,在法律上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的架构。违约怎么处理、费用怎么算、征信怎么报,规矩差得远。
过去这些细节都被话费账单一层层裹着,用户看到的只是月租数字。新规一来,包装纸撑不住,里子也就露出来了。
企业砍业务,真正的理由通常不是这块业务出了大问题,而是同一笔钱放到别处能挣更多。2026年上半年,中国移动的移动ARPU是四十五块一毛。
每个手机用户一个月给运营商贡献四十五块一毛的通信服务收入。这个数字已经好几年没往上走了。对运营商来说,这点体量撑不起分期垫资的规模。更扎心的是另一组对照。
中国移动的手机上网流量同比涨了百分之十六,同期通信服务收入却掉了百分之五点七。用户手指划得更勤,账单反而变薄了。这两条线过去手牵手往上走,现在叉开成了一把剪刀。
工信部披露的行业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2026年前七个月全国电信业务收入累计一点零二万亿元,同比下降百分之二点一。整个盘子在缩水。成本这头还在加码。
2026年1月1日起,手机流量、短信彩信、宽带接入这三类业务的增值税税率,从百分之六上调到百分之九。三家运营商在半年报里都拎出来说事。
中国移动干脆给了一个明确口径,把这项影响剔掉,收入和净利润本可以在同口径下实现正增长。收入这头往下走,税负这头往上加,两边往中间挤。四十五块一毛这个ARPU,越发显得单薄。
中国移动上半年算力服务收入五百二十九亿元,同比涨百分之十四,是三项主营里唯一冲上两位数增速的。
中国电信的天翼云收入六百一十八亿元,同比涨百分之七点八。中国联通的算力收入四百一十九亿元,同比涨百分之十三。C端在缩,B端在鼓,两边的温差肉眼可见。钱往哪儿走,比嘴上说什么都实在。
中国移动算力网投资同比增长百分之七十一,中国电信算力相关投资增幅逼近百分之九十七。中国联通算力投资占资本开支的比重升到百分之三十七,投资额同比增幅超过百分之八十。
一家公司愿意把资本开支的天平整个往一边挪,屁股坐在哪里就不用再多解释。上半年中国移动光是智算项目单笔签约额就超过两百亿。
四十五块一毛和两百亿,一个是普通用户一个月的贡献,一个是B端一笔合同的规模。两个数字并排放着,冷暖分明。这不是运营商变势利了。任何一家公司做生意都会往回报高的方向靠。
谁能带来更厚的利润,谁就坐在牌桌中间的位置。我们这些每月按时交话费的普通用户,在这张牌桌上的分量正在慢慢变轻。
海外市场也在走同一条路。有国外运营商已经开始拿AI眼镜做三十六个月分期。载体从手机换成眼镜,长合约加补贴的这套内核没变。
2026年,智能眼镜第一次被纳入国家补贴范围,补贴标准是售价的百分之十五,单件上限五百元。IDC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智能眼镜出货量二百四十六万台,同比增长百分之八十七点一,2026年全年预测四百九十一点五万台。
补贴总会找到下一个足够贵的落点。已经办过分期购机的用户,这次暂停对现有合约没影响。原来的还款计划照旧走,账单里的分期这一栏也不会凭空消掉。
要留个心眼的是,分期还款是跟通信账单绑在一起的。话费一旦欠缴,连锁反应就顺着这条线传到征信那头。
建议大家花几分钟打开运营商官方App,在“已办业务”里查一下自己名下有没有分期合约,本期账单是不是已经缴清。对征信记录有疑问,可以直接找对应的金融机构提异议申请,也可以走所在地人民银行分支机构的通道,办理不收费。
这里多提一句,征信这件事的规则比想象中细。分期购机对应的可能是消费贷款,也可能是融资租赁,两种法律关系下的报送口径不一样。
遇到搞不明白的地方,以放款主体和人民银行的官方答复为准;第三方渠道传出来的说法,谨慎对待。十几年前,运营商用一部免费手机换来用户三年的陪伴。
那时候一部旗舰机的售价,抵得上一个普通打工人一个月的薪水,礼分量够重。到了2026年,三年的陪伴换不来一份值得陪伴的收入,那部手机的价格又涨到运营商自己都不肯再垫。它转过身,朝另一群客户走去。
那群客户不需要免费手机做见面礼,他们要的是算力和云。至于我们每月贡献四十五块一毛的这批人,想再碰上一次“0元购机”的机会,恐怕得等下一个足够贵、足够刚需的智能终端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