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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文淼|资深媒体人

时间过得真快,老企业家宗庆后离开我们已经两年半了。这两年间,我们眼看着他的声望从巅峰掉入谷底,娃哈哈的业绩停滞不前,一出争产大戏倒是跌宕起伏,不由让人唏嘘。

我在北京做了十几年新闻工作,既看过大老板们交棒时的体面,也见过不少交不下去的狼狈。但像娃哈哈这样,把一场接班办成连续剧、而且季季高能的,确实很稀罕。

这个9月底,宗馥莉的名字又一次被频繁提起。此时距离她正式坐上娃哈哈头把交椅,两年多过去了。回看这两年,说实话真是““一地鸡毛””。那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社交媒体上吵翻了天,研报和调查报道给出的答案却出奇一致:她倒是很努力,可惜每一步都踩在了结构性的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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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即巅峰,巅峰即开局

咱们先来简单捋捋时间线。

2024年2月宗庆后离世,7月宗馥莉就闹了一次“以退为进”的辞职,随后被娃哈哈的股东们请回来,8月董事会大换血,她正式出任董事长、总经理,大权独揽。

开局的数据其实挺不错的。2024年,受“情绪性消费”推动——就是全网缅怀宗老、整箱搬空AD钙奶的那波——娃哈哈营收重回700亿元区间。

可惜,情绪是最靠不住的流量。2025年,娃哈哈全年只增收了5个亿,增速被东鹏饮料的31.8%和农夫山泉的22.51%远远甩在身后。潮水退后大家才发现,很多人喝娃哈哈,喝的是情怀,不是日常。情怀消费救得了一时,但长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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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标:一道解不开的死结

真正要了命的,是“娃哈哈”这三个字不归她。

娃哈哈集团的股权是三足鼎立:宗馥莉29.4%,杭州上城区国资46%,职工持股会24.6%。商标使用须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换句话说,只要国资股东不点头,她这个董事长连用自家品牌的资格都要打问号。有市场传闻说,大股东上城文旅曾提出让娃哈哈出资收购其46%股份加商标,但价格没谈拢——这个价码,确实也很难谈拢。

宗馥莉其实也为此努力过——2025年2月,集团公告拟将387件娃哈哈商标转让至她持股51%的娃哈哈食品公司,结果舆论哗然,“国有资产流失”的质疑铺天盖地,转让不了了之。

于是她掀了桌子。2025年9月,内部通知流出:2026销售年度起全线换用新品牌“娃小宗”;同月12日,她辞去集团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等全部职务。据说她给“娃小宗”定的年销售目标是300亿——相当于娃哈哈实际销售额的近八成。这目标定得,颇有她父亲当年的气魄,只是经销商们能答应吗?

有干了20年的老经销商放话:“99%的娃哈哈经销商,都不会做娃小宗。”更添乱的是,她叔叔宗泽后趁机推出“娃小智”,号称配方一模一样、价格更低,短时间签了153家经销商——自家人打自家人,打得比外人还狠。一个多月后,剧情反转:宏胜系通知各分公司,2026年继续用娃哈哈品牌,“娃小宗”黯然退场。她本人也回公司上班了,只不过身份变成了“宏胜饮料集团总裁”——一个管着娃哈哈生产和销售、却管不了娃哈哈商标的人。

策略上的摇摆同样明显。她的自有品牌KELLYONE十年间横跨果蔬汁、无糖茶、气泡水、电解质水、汽水六大品类,哪个赛道热追哪个,却始终没跑出一个大单品。2026年3月,娃哈哈与宏胜的部分生产线甚至因股权重组停摆了约一周——生产线停几天问题不大,但货架上的位置一旦让出来,想再要回去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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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钱也紧了

如果说商标是面子,团队就是里子。这两年,面子里子她都没保住。

今年5月,宏胜集团分管行政、销售、法务、生产四大板块的负责人全部离职,其中甚至包括娃哈哈集团董事会成员、宏胜总裁办主任叶雅琼。伴随人事地震的是裁员、降薪、外包,员工积极性大幅下降,经销商拿货意愿锐减,“已陷入恶性循环”。此前她的“心腹”、生产中心总监严学峰还一度被传接受纪律审查,后虽复岗,威慑意味不言自明。

再看一份流出的宏胜内部文件:截至2026年5月9日,全国报站23亿元,完成任务的66%,同比负增长24%;发货5.2亿元,仅完成任务的15%,同比暴跌83%。(报站是娃哈哈体系里经销商打款报计划的行话,发货才是真金白银落地——两个数字差着一大截,说明渠道里打的鸡血多、真正铺出去的货少。)3、4月份,242家客户缓发订单金额占比超40%;有千万级大商直言,今年娃哈哈销量同比下滑约两成,仓库里全是压货。

家里的官司同样闹心。因同父异母弟妹的遗产诉讼,香港法院冻结了她名下约18亿美元的汇丰账户;2026年7月,香港高院驳回她的上诉,维持冻结。这笔钱能不能解冻,得等杭州的官司打完。

有意思的是,折腾成这样,她依然是富豪榜常客:2026年3月的胡润全球富豪榜上,宗馥莉家族以910亿元财富登榜;福布斯实时数据也显示她身家约77亿美元。公司一片狼藉,老板的财富暂时无恙——这大概是现代公司治理的魔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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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毛扫完,剩下什么

平心而论,宗馥莉接的是一副很多人都不愿接的牌:股权先天残疾,商标悬在别人手里,父亲留下的联销体靠人情不靠合同,还半路杀出遗产官司。她的很多动作——把员工、渠道转签到宏胜,推自有品牌——未必是贪婪,更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继承人在给自己修退路。

但问题在于,她把退路修在了主路上。娃哈哈的价值从来不在配方,而在三十多年铺进乡镇小卖部的渠道,和几代人的集体记忆。这些东西,搬不走,也复制不了。一个连“娃哈哈”三个字都不能随心所欲使用的接班人,想再造一个三百亿的“娃小宗”,商业逻辑上从一开始就说不通。

前段时间我去东京出差,便利店的一个货架全是清一色无糖茶,里头居然有东方树叶。我忽然想到,中国饮料出海的黄金窗口就这么几年,农夫山泉和东鹏在外面攻城略地的时候,娃哈哈在忙着打官司、换招牌、发辞职信,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鸡毛扫完,地可能还是那块地。只是留给“娃小宗”们的时间,和留给娃哈哈的情怀余额,恐怕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