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写小说,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让人惊得目瞪口呆:蔡典维,那个从桃坑走出去的客家子弟,那个曾经在湖南建投集团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董事长,突然被查了。
一时间,四邻八乡的客家乡亲都在议论,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沉默不语。
我怔怔地坐了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同为客家人,我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说实话,这个答案谁也无法预料,但入狱坐牢恐怕是大概率的事了。
一个曾经站在行业顶端的人,骤然跌入这样的境地,实在令人惊愕,也令人唏嘘。
那么他以后会不会顺利出狱呢?还能不能与茶陵客家相见?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法律自有它的程序和尺度,我们这些旁观者只能静静等待。但可以想象的是,无论结局如何,有三个方面的变化是确定无疑的。
一是原单位变了,出生地茶陵桃坑客家居住地也变了,变得更加美丽了。
湖南建投集团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去留而停下脚步,企业自有它的运转轨迹,新的领导会来,新的项目会启动,一切都会按照它应有的节奏往前走。
而桃坑呢,那个藏在罗霄山脉深处的小乡村,这些年已经大不一样了。
我记得小时候,从桃坑到县城要走大半天的山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如今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路灯亮到了院墙边,很多人家盖起了新楼房,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门前种着桂花树。山上的油茶林整整齐齐,溪水清清澈澈,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
客家人爱干净,家家户户的坪院都收拾得利利索索,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连菜园子都像绣花一样精致。
蔡典维若是有朝一日能回来,他恐怕也认不出当年的模样了。那片他曾经奔跑过的田埂,那座他曾经砍过柴的山坡,那条他曾经摸过鱼的小溪,都还在,却都换了一副更美的容颜。只是,他还能回来吗?他回来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心情?我不敢想,也不忍想。
二是客家人更加成熟稳重了,更多的客家人开辟了新天地。我们客家人有一句老话,叫做“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祖祖辈辈从中原迁徙到南方,又从广东福建迁到湖南江西,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一双能吃苦的手。
这些年来,茶陵的客家人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更重要的是靠自己。年轻人不再只盯着家门口那一亩三分地,他们有的去了深圳,有的去了长沙,有的去了更远的地方,做生意的做生意,搞技术的搞技术,教书的教书,各行都有客家人的身影。
留在村里的,也不再是过去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法,有人搞起了民宿,有人种起了高山有机茶,有人做起了电商,把山里的笋干、茶油、蜂蜜卖到了全国各地。
大家伙儿见识广了,心气也平了,不再轻易被一时的风光冲昏头脑,也不再因为一时的挫折就灰心丧气。蔡典维的事,大家议论归议论,但没有人因此就觉得天塌下来了。客家人经历过太多风雨,早就不把一时的得失看得太重。
他若是有朝一日回来,看到的将是一群更加从容、更加笃定的乡亲。他们也许不会围上去问长问短,但一定会有人默默地给他递上一杯热茶,说一句“回来就好”。这就是客家人,不张扬,不势利,心里有杆秤,也有本账。
三是故乡之情永存,往日的荣光烟消云散,成了心中永远的记忆。
桃坑的山还是那座山,桃坑的水还是那条水,只是人变了,事变了,心境也变了。
蔡典维当年从这片大山走出去的时候,想必也是满怀壮志,想要干一番大事业。他确实也做到了,从一个普通的客家子弟,一步步走到湖南建投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这其中的艰辛和付出,外人难以想象。
但如今,那些辉煌也好,荣耀也罢,都像山间的云雾一样,风一吹就散了。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而我们这些同乡,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怅惘。
我们不会忘记他曾经为家乡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他如今的境遇就抹去过去的一切。
故乡就是这样,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它都在这里,不悲不喜,不增不减。山上的油茶年年开花,溪里的水年年流淌,客家人的炊烟年年升起。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回来,那时候他不再是董事长,不再是新闻里的人物,只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在桃坑的田埂上,看看山,看看水,看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一定会有客家乡亲走上前去,轻轻说一句:“归屋夸?食哩饭冇?”(回来啦?吃饭了没有?)这一句话,比什么都有分量。
至于我们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我不知道,也不敢妄下断言。但我愿意相信,故乡的门,永远为游子开着。
故乡的山永远是他心魂安息的地方。
(李苏章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