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三天结束出差的我,拎着还沾着高铁站灰尘的行李箱推开家门,撞见老婆和别的男人在卧室,没冲进去大吵大闹没摔东西,我反倒轻轻把卧室门给带上锁死了。
门锁咔哒那声轻得像蚊子叫。
我站在玄关,行李箱的轮子还在地上慢悠悠转了两圈。
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我看见鞋柜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垂下来,蹭到了我手腕,我顺手把它扶回原位。
我就这么在玄关站了整整三十秒。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把这几年的事全过了一遍。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拎着行李箱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镜子里照出我红着的眼圈,我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连自己表情都没敢多看。
出了小区门我拐进常去的那家沙县,点了碗最爱的花生酱拌面,坐下来拿筷子慢慢挑面条。
手机亮了三次,都是发小老周发过来问我到哪了,我一个都没回,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吃了一半我翻出通讯录给岳母打了个电话。
“妈,我明天回趟老家。”
老太太在那头愣了半天,问我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嘴硬说就是想她包的饺子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老婆发消息,说公司临时安排我出个差,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已读,她一个字都没回我。
我把剩下的半碗拌面扒完,指尖都在抖。
四年前刚结婚那会,她每天下班都要绕两条街去买巷口的糖炒栗子,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袋子烫得她直换手。
有次我出差飞机晚点三个小时,她连发十几条消息,我刚落地电话就打过来,声音抖得快哭了,以为我出了意外。
那时候我们住的出租屋连空调都没有,冬天她总抢被子,半夜把我肩膀冻得冰凉,我也舍不得推她。
我那时候真以为我们能过一辈子。
结果我连她早就不对劲了,半点儿都没发现。
我又发了条消息给她:“明天我回来拿户口本,你提前找出来。”
她秒回,连着发了好几个问号,问我要户口本干嘛。
我只回了两个字:“办事。”
她还在追着问,我没再理,直接关了手机,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
当晚我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凑合一晚,床单上全是消毒水味,我躺了半小时就坐起来摸手机。
她的头像亮着,连发三条消息过来,问我什么意思,问我回来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还说老周已经给她打过招呼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冲动。
我没点开那条语音,转成文字看完就把手机扣在了枕头边。
第二天中午我到岳母家,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红得扎眼,老太太攥着一把韭菜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
我嘴硬说就是回来看看她,顺便拿户口本。
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半天,没戳破,转身进厨房给我烧水。
我坐在堂屋的沙发上,一眼看见电视柜上摆着去年过年拍的全家福,我俩站在中间,她笑的眼睛弯成月牙,手还搭在我膝盖上。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伸手把它倒扣在了桌面上。
没坐十分钟我就拎着行李箱走,岳母送我到门口,叹着气跟我说,小两口有矛盾别冷战,好好说。
我嗯了一声,转头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蹲在树底下抽了半包。
手机震了,是老婆发过来的语音,她声音哑得不行,说我要是愿意回去好好谈,她什么都答应我。
我听完直接把手机塞回兜里,转头买了当天返程的高铁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我拿钥匙拧开门,看见客厅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全用保鲜膜盖好了。
她穿我出差前给她买的那件灰色毛衣,扎着低马尾,坐在沙发上等我,黑眼圈重得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我没跟她废话,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抽屉,把放户口本的文件袋拿出来。
“你就这么走了?”她在我身后声音发颤。
我脚步停了停,没回头。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你没喊,也没推他。”我盯着衣柜空了的抽屉,声音稳得我自己都意外,“我看见你握着他的手。”
她听完直接崩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哭着说她当时就跟那个男的说了,我要是敢动手,她就跟我离婚。
我听完笑了一下,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伸手拧开门把手。
她在后面撕心裂肺喊我,问我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我没回头,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我又晃到小区门口的沙县,还是点了一碗拌面。
老板抬头瞅了我一眼,说小伙子这几天咋瘦这么多,多给你加点花生酱。
我笑了笑没说话,刚坐下就收到快递短信,说我一个月前的包裹放在前台了。
我去置物架上翻出来,是个信封,拆开一看是张没结婚的时候拍的婚纱照,她穿白纱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照片背面是她的字:等你下次出差回来,一定要带我再去买巷口的糖炒栗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把照片塞回信封,倒扣在桌面上。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玻璃上印出我模糊的影子。
我突然就想起那天我关上门之后,在玄关站的三十秒。
那三十秒里我想了好多事:冬天她骑车接我下班,手套湿了半只也不肯说;第一次给我做饭把排骨烧糊了,我硬着头皮全吃光还夸她好吃;去年她住院,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她躺在病床上跟我说等好了就一起去云南旅游。
我想了所有我们俩以前的甜,唯独没想过,她会握着别的男人的手。
拌面慢慢凉透了,我一口都没动。
老板过来问我要不要拿去热一下,我摇摇头,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面条一根一根挑断,慢慢嚼,嚼得腮帮子都酸了,像要把这么多年的感情全嚼碎了咽下去。
手机又亮了,是老周发过来的:嫂子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我没回,结了账走出店门。
霓虹灯亮得晃眼,店里坐了好几桌吃夜宵的人。
我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五年,买房安家,今天第一次觉得,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地方,好像半分都不属于我。
换做是你撞见那一幕,第一反应会冲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