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共同社用了一个词来形容中方这次的动作——“实属罕见”。9月28日，外交部长王毅会见日本前外相岩屋毅；29日，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在人民大会堂再次会见。两天之内，两位中方高层接连出面，会见同一位日本访客。自去年11月高市早苗发表涉台错误言论、中日关系急速恶化以来，这是中国高层首次与日本国会议员会谈。
很多人看到这条新闻的第一反应是：中方是不是要缓和对日关系了？先别急着下结论。这次会见的人选和时机，藏着几层值得细品的深意。
先看来的这个人。岩屋毅不是普通的日本议员。他曾任防卫大臣和外务大臣，是自民党籍众议员，资历深厚。这次他的身份是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率团访华，随行约50人，其中包括大量日本企业高管。这个协会是日本对华贸易与经济交流的重要窗口，前会长是今年6月去世的前众议院议长河野洋平，一位长期致力于中日友好的政治家。
中方的安排很有讲究。王毅在会见中专门提到了河野洋平，高度评价他“敢于直面日本过去的黑暗历史，勇于反省军国主义的侵略罪责”。这话不是随便说的。今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王毅紧接着就点了题：如果日本“企图为侵略历史翻案、替战争罪犯招魂，日本就无法面对世界，更谈不上开辟未来，也难以有未来”。
这就是中方在这次会见中摆出的第一张底牌：历史问题不容含糊。接待的是经济界人士，谈的是经贸合作，但历史认知这条底线，一个字都不能绕。
第二张底牌在台湾问题上。王毅明确要求日方“尽快纠正本国领导人在台湾问题上的错误言行”。这话直指高市早苗去年11月在国会答辩中的涉台言论。当时她宣称“台湾有事”可能构成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的“存亡危机事态”，是二战后日本在任首相首次做出这种触碰中国红线的表态。中方在这次会见中把话讲得很透：对日方而言，“紧迫的是尽快纠正本国领导人在台湾问题上的错误言行，重要的是在历史问题上采取正确的态度，根本的是形成客观理性的对华认知”。三个层次，层层递进，但核心只有一个——高市不纠错，中日关系就回不到正轨。
那中方为什么还要高规格接待岩屋毅？答案在第三张底牌里。
看一组数据。日本对华出口占其总出口将近23%，中国对日出口仅占中国总出口的5.6%。日媒自己预测，中日贸易完全中断将导致日本GDP萎缩10%，而中国GDP仅损失1%。日本制造业的重稀土几乎百分之百依赖中国供给，一旦管控持续，日本制造业损失将高达数千亿日元，工厂减产、订单流失，经济界扛不住持续对立的代价。
日本经济界坐不住了。岩屋毅在启程前对记者说，日中关系正处于“极其严峻的局面”，希望从民间立场出发为关系改善尽绵薄之力。他带领的这个约50人的代表团，本质上就是日本经济界派来的“探路队”。
中方的应对策略非常清晰。高市政府在政治上挑衅，那就把政治对话的门关上；但日本经济界想来谈合作，中方的大门是敞开的。何立峰在会见中说得很直白：“中国始终欢迎日本企业来华发展，共享市场机遇”。这就是在告诉日本经济界：你们的政府把关系搞砸了，但你们想做生意，我们欢迎。让日本内部的政治力量和经济力量自己去拉扯，这比中方出面施压有效得多。
岩屋毅在会见后对媒体说了一句话：“中方对于与日本开展经济交流和民间交流并不是消极的，是持积极且肯定的态度”。他听懂了。但听懂归听懂，高市早苗能不能听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中方把台阶递到了日本经济界脚下，要不要走上来，走上来之后能不能影响高市的决策，这才是真正的考验。留给高市早苗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