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终场哨音响起的一刻,中国队的许多球员泪洒球场。1-2的结局让他们遗憾地被挡在决赛之外,而遗憾的确是这场比赛的准确写照:面对着9人旅欧、唯有夺冠才能免除兵役的韩国队,中国队率先取得进球,并且将平局保持到了第82分钟。
无论从结果,还是场面,中国队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这支球队,配得上球迷们的掌声。尤其在本届亚运会男篮、女篮、女足表现都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一贯被看衰的男足,却打出来最提气的表现。
对于长期关注中国足球的球迷而言,亚运会四强的成绩与其说是个惊喜,不如说是对那些“昙花一现”质疑的强力反击。毕竟年初,这支球队中的很多人,已经在U23亚洲杯上,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先将时间拉回到今年1月,U23国家队与澳大利亚、伊拉克和泰国分在同一组,出线前景并不乐观。而这支U23国家队却展现出了不一样的精神风貌:首战逼平伊拉克;次战一球力克澳大利亚;最后一场在吹罚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依然战平了泰国,以小组第二身份出线。
随后的淘汰赛首轮,中国队顶住了乌兹别克斯坦队的狂攻,将比赛拖入加时,并依靠着李昊的神勇扑救,成功淘汰对手晋级四强;半决赛面对越南队,中国队改换打法,压出去猛攻,打出了一场酣畅淋漓的3-0,挺进决赛。
尽管,面对着实力明显更胜一筹的日本队,中国队以0-4不敌,但亚军的成绩,已经创造了历史。这一成绩也让中国队在接下来的亚运会上,获得了第一档种子的抽签位。
然而抽签的结果,却是实实在在的“下等签”。
第二档阿联酋、第三档伊朗、第四档朝鲜。这一组可以算是汇集了除了乌兹别克的每一档的最强球队,而对中国队来说,如果拿不下B组的小组第一的话,极大概率要面对A组的第一日本队,四强难度陡然增大。
给中国队增添了一些底气的,是三个超龄球员的加入。
无论从最初的选拔,还是赛后的评价,这三人的选择都是成功的:朱辰杰、吴曦、张玉宁,可能是中轴线这三个位置上本土的最佳选择。时隔两年半,曾经深陷舆论漩涡的国足队长吴曦回来了,37岁的他依然保持着极高的竞技水准。而张玉宁和朱辰杰的个人能力,以及更衣室的领袖气质,都对这支年轻的亚运会球队,有着质的提高。
最终,这支奔赴名古屋的国家队,比起年初那支球队,更换了其中8个人。
本赛季打上首发的姚浩洋和于金永顶替了栾毅和霍深坪;伤愈复出的史松宸和依木兰也如愿归队。然而在比赛开打前,中国队却意外出现了两处人员折损,这对球队而言,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吾米提江意外遭遇车祸,被迫退出球队;而在赛前一周的集训当中,李镇全遭遇了左脚脚踝韧带撕裂,被迫离队。两位主力球员的意外缺席,让中国队的阵容,被迫开始全新的磨合。
因此,当首战面对朝鲜时,中国队一度在场面上落入下风。尽管安东尼奥的阵型仍然是熟悉的532,但队员之间的默契明显还不够。在大连英博已经被改造为左后卫的毛伟杰,重新成为安东尼奥麾下的主力,但位置却变成了中场,这对他来说显然还需要适应时间。而中场失控的中国队,也被朝鲜队率先攻破大门。
局面不利的情况下,超龄老将压阵的价值就充分体现出来。吴曦的精准传中和惊艳吊门,张玉宁的头球抢点和摆渡,两位老将互相传射,帮助中国队2-1逆转,在朝鲜队的狂轰滥炸下全身而退,收获开门红。
如果说首战的表现,让人担心这支球队过度依赖老将,那从第二场对阵伊朗开始,他们逐渐证明了,这是一支不断在学习、进步的年轻球队。首战还有些手足无措的毛伟杰,对阵伊朗打出了自己在中场位置上最为优秀的表现,在攻防两端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杨希的单防能力、李昊的扑救能力,也像U23亚洲杯时一样令人放心。
两场0-0的闷平,中国队的场面其实不算好看,却足够强硬和务实。尤其是第三场面对阿联酋,当对手接连做出过激的犯规动作时,队员们没有怯场,不仅完成了打平即可出线的目标,从死亡之组突围,还拿到了小组头名,避开了日本队。
在很长时间里,我们往往愿意争论,我们的球队应该拥有前四的实力,却因为分组和抽签的问题,被迫提前与最终的冠军亚军提前相遇,无缘更进一步。但归根结底,这依然说明球队没有真正达到四强实力——一支有绝对四强实力的球队,本来就应该在小组夺得头名。而对这支中国队来说,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从死亡之组头名出线的意义,就是给自己铺一条更顺利的道路。
淘汰赛面对半年前曾经战平过的泰国队,这一次,安东尼奥再次展现了自己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如同U23亚洲杯对阵越南时一样,中国队不仅大幅轮换了阵容,也改变了此前防守反击的打法,转而祭出高位压迫,充分发挥了身体和强度上的优势。
一场酣畅淋漓的3-0,让中国队挺进四强行列。而半决赛的对手,是从2014年开始,在亚运男足项目已经实现三连冠的韩国队。
没有人会怀疑这支韩国队的求胜欲望,悬在头顶的兵役让他们无路可退——
根据韩国现行的《兵役法》施行令,运动员获得兵役特例(即免役)的途径主要有两条:奥运会获得前三名,或者亚运会获得第一名。对于足球项目来说,亚运会夺冠是相对更现实的目标。
一旦夺冠,运动员的身份会转为“艺术·体育要员”。他们并不需要像普通士兵一样去部队服役18个月,而是只需接受约3周的基础军事训练,并在之后完成544小时的体育相关志愿活动,即可算作履行了兵役义务。
而一旦没能完成,他们就需要前往金泉尚武队征战K联赛,在这里,球员需要以军人身份效力,为期18个月(相当于陆军服役期),尽管依然可以保持竞技水平,但军事化管理的同时,还要远离欧洲足坛的关注,足以影响许多球员的职业走向。
正因如此,韩国队对于亚运会极为重视。本次派出了9位旅欧球员,其中不乏来自热刺的梁民革、来自布伦特福德的金志树以及来自纽卡的朴昇洙等新星。这支球队在小组赛连胜卡塔尔和沙特,随后4-0大胜越南,与中国队在半决赛展开对决。
而当比赛开始时,中国队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摆大巴防守,而是在区域防守的同时,尽可能通过一脚传导,找到前场的双前锋张玉宁和王钰栋,用为数不多的反击机会去争取破门。而中国队也确实做到了——第22分钟,毛伟杰和张玉宁在对方半场连续一脚传递,毛伟杰不停球直接长传后卫身后,王钰栋胸部一停随后推射破门,中国队率先取得进球,1-0领先韩国。
这几乎是战略上的完美体现,当韩国队专门派出效力于斯托克城的10号球员裴峻浩全场贴身对抗吴曦,让效力于斯旺西的7号严智星试图单兵爆破杨希的时候,他们的战术部署不可谓不详尽,但中国队的积极性和硬度,却着实打破了韩国队的构想。
只是,个人能力的差距,以及细节上的处理疏忽,让胜利的天平没能倒向中国队。后场忙乱的倒脚给了对方一个角球,随后对方高中锋李英俊头球扳平。而下半场82分钟时,对方打出了一次相当精彩的连线,后点的裴峻浩在无人防守处头球破门。
但纵观整场,中国队在场面上并没有如赛前预期那样被对手碾压。而当比赛后半段出现多次争议判罚,包括一次疑似的禁区内手球的时候,中国队也没有反应过度。
靠着斗志与执行力,他们与强大的对手战斗到了最后。毛伟杰甚至在下半场拼到韧带撕裂,被队医背着离场。就像张玉宁所说的:“我觉得今天的表现,大家可以昂首挺胸地离开球场。”
而安东尼奥的话,充满了对于这支球队的鼓励,也说出了很多球迷的心声——
“我们打出了一场出色的比赛,在与拥有众多旅欧优秀球员的韩国队进行面对面的较量中,全队展现出了极高水平。我对比赛的结果感到遗憾和难过。但对于我们这支球队,我感到非常自豪和高兴。”
“我们要去争取拿到奖牌,铜牌对我们来说会是非常棒的收官。现在需要做的是恢复身体,昂起头来。这就是足球,必须一轮接一轮地继续往前看。”
他们仍然还有一场与乌兹别克斯坦的三四名决赛,而以乌兹别克斯坦和日本战至点球大战第十轮的表现,对手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但无论能否获得一块奖牌,这次亚运会的表现,都让人对中国足球的未来多了一分信心:在这支03年适龄的阵容里,有超过一半的05级球员。而在他们之后,还有已经入选成年国家队的布尼亚明、杨铭锐、王庚睿、赵松源,以及正在法甲努力打拼的魏祥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现,就是中国足球重整旗鼓的底气。
当然,我们也应该避免“这一届国青是未来最差的一届”这种过于夸张炫耀且拔苗助长的描述,这并不是年轻人们想要的评价。每一届年轻球员通过层层选拔,经历每一次的筛选,真正脱颖而出的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而这些好球员的出现,从来都是靠比赛打出来的,而不是靠舆论喊出来的——当他们真正接过重任,他们将会成为2030和2034年争夺世界杯席位的中流砥柱。保持健康,继续进步,才是我们对于他们最大的期待。
记住这场失败,记住功亏一篑的遗憾,也记住此刻的少年心气——这将会是我们在未来立足亚洲的勇气。
作者:文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