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31日，防城港蝴蝶岛海域的礁石上趴着一具女尸。脸部已经高度腐烂，但身上绑着的东西让办案民警心里一沉：腋下用绳子捆着一块铁块，后来称重是15公斤，也就是30斤。
法医的结论更蹊跷。死者后脑勺有钝器击打伤，但致命死因是溺水。也就是说，她被推倒撞伤之后并没有死，凶手以为她死了，把她和铁块一起抛进了海里。她在水里醒过来，挣扎，然后溺亡。
凶手秦某的逻辑很简单。30斤铁，足够把一个人沉到海底，永远不见天日。这个逻辑在地面上成立，在水里不成立。
尸体在水中腐败会产生大量气体。
胸腔和腹腔里积累的腐败气体让尸体体积膨胀，密度下降，浮力持续增加。尸体腐败产生的气体足以让绑着30公斤重物的遗体重新浮上水面。海水的温度、盐度、腐败程度会影响上浮的时间，但趋势是确定的：沉下去的东西，只要在腐败，就在攒浮力。
蝴蝶岛的位置也不是随便选的。抛尸地点在北海海域，尸体最终出现在30多海里外的防城港。办案人员说这是潮汐作用的结果。秦某选了一个他认为够远的地方，但洋流不归他管。
凶手在海上抛尸，总会犯一个认知错误。他们用陆地上的经验来判断海里的物理过程。在陆地上，你把东西埋进土里，盖上石板，它就在那里。在海里，水是流动的，温度是变化的，生物活动是持续的，尸体本身也在发生化学变化。一套动作在陆地上可以锁死一个秘密，在海里只能改变秘密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案子的破案线索同样来自两件被凶手忽略的东西。铁块是渔船专用的，防城港本地买不到，只有北海有卖。卫生巾是一个小众品牌，也只有北海核心港口的商圈有售。这两样东西把排查范围从整个北部湾压缩到了北海港的渔船。
秦某和死者都在渔船上工作。
他们以夫妻名义上船，船上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两口子。实际上死者有丈夫有孩子，住在钦州。秦某也有自己的家庭。两个人在海上搭伙过日子，下船各回各家。这种关系在远洋渔业里不算罕见。渔船一出海就是几个月，船上的社会关系跟陆地上是两套系统。
死者是越南人，非法滞留广西沿海，嫁给了一个中国男人近20年，但没有合法婚姻登记。她在这种事实婚姻里的位置本身就很脆弱。出事之后，她丈夫对警方说妻子经常出海几个月不回来，所以这次没报警。一个外籍女性，没有合法身份，在海上流动务工，失踪了都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去找她。
秦某杀人的起因是200多块钱。他上岸买东西，赌了几把输光了。回到船上，死者问他东西呢，他照实说输了。死者不信，认定他嫖了。秦某打了她一巴掌，两人扭打，他把她推倒，后脑撞在木头上，血流了出来。他以为人死了，决定沉尸。
从200块钱的赌局到一个绑着铁块沉入海底的人，中间只隔了十几分钟的冲动。
尸体浮上来之后，秦某的算盘全塌了。他精心挑选的抛尸海域，在潮汐和腐败气体的作用下，把死者送回了岸边。他清理掉的痕迹，被一块渔船上专用的铁块和一片北海才买得到的卫生巾全部串了回来。他编造的说辞，在DNA比对面前一文不值。
2015年3月24日，秦某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逮捕。这个案子最终没有成为一桩完美的海上失踪案，不是因为警方有多神，是因为大海不接受任何人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