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我在男闺蜜家住了5天,今天,姐妹突然发来一张截图
婚礼倒计时第五天,我正在周野家的阳台上晒被子。
深圳的太阳很大,晒得床单边角微微卷起,空气里全是洗衣液和楼下炒河粉的味道。
周野站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改设计稿,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你那床单别挂我窗户外面,楼下王阿姨以为我终于找了对象。”
我把夹子夹紧,回头冲他喊:“你怕什么?她早就知道我住你家了。”
“知道你住五天,不知道你为什么住五天。”
“婚房甲醛超标,怎么了?”
“她会觉得是你未婚夫把你赶出来了。”
“那她想得还挺有道理。”
周野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笑,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知夏,你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你从昨天开始,已经第三次把同一件衣服叠开又叠回去了。”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白色衬衫。
那是婚礼前一天准备穿的晨袍,领口绣着我的名字缩写。
我把它重新叠好,塞进行李箱。
“我只是紧张。”
周野没再问。
我们认识十六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五天前,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头发被深圳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贴在脸上。
那时候距离婚礼还有十天。
我的婚房临时检测出甲醛超标,装修公司说至少要延后三周才能入住。
我租的房子又已经退了,房东带着新租客在门口等我收拾东西。
我给未婚夫许承安打电话,他正在上海参加一个供应商会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知夏,我这边马上要开会,有事晚点说。”
“婚房不能住了,我今晚没地方去。”
“你先找酒店住几天,钱我转你。”
“酒店太贵了,而且我带着婚纱和一堆东西,酒店也不方便。”
“那你去找朋友。”
他说完就挂了。
没有问我现在在哪,也没有问我是不是淋湿了。
我站在雨里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那句“你先找朋友”特别刺耳。
后来周野打来电话。
“你是不是又被困在地铁口了?”
“没有。”
“那你哭什么?”
“谁哭了?”
“你声音里都带鼻音了。”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
“过来吧。我把次卧收拾出来。”
就这样,我住进了周野家。
第一天晚上,他把主卧让给我,自己抱着枕头睡沙发。
我半夜出来喝水,看见他蜷在沙发上,腿悬在外面,空调风正对着他的脑袋吹。
我拿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怎么还没睡?”
“你睡主卧吧。”
“别,我怕你半夜梦游占我便宜。”
“滚。”
“那你把空调调回去,热死了。”
我把遥控器砸到他身上,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在厨房煎鸡蛋。
鸡蛋边缘焦了一圈,蛋黄却还是流心的。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我一直会,只是以前不想给你做。”
“那现在为什么做?”
“你住我家,饿死了算我的。”
他把煎蛋推到我面前,又丢过来两片烤吐司。
桌边还放着一杯热牛奶。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有。”
“什么?”
“想让你胖五斤,好让许承安后悔。”
我咬了一口吐司。
“他才不会。”
“那就让他以后后悔。”
周野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
我没放在心上。
那天我去了婚庆公司,重新确认婚礼流程。
司仪问我:“新郎准备的惊喜环节还保留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惊喜?”
“许先生上周亲自加的,说是婚礼中途播放一段视频。”
我拿着流程单,心里突然有些发紧。
“他没跟我说。”
司仪笑了笑:“应该是想给你个惊喜。”
我也跟着笑。
但那天晚上回到周野家,我给许承安发消息,问他婚礼视频是什么。
他隔了三个小时才回。
“没什么,婚庆公司自己安排的。”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许承安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们谈了三年,他最开始追我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发一张照片。
可能是一杯咖啡,一盏路灯,也可能是他办公室窗外的云。
他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一天里看到过什么。”
后来他越来越忙。
回消息从秒回变成几小时,从长句变成“嗯”“好”“你定”。
我把这些归结为成年人谈恋爱后的正常变化。
毕竟他要升职,要应酬,要面对家里催婚。
而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脾气,自己的疲惫。
我们只是都变忙了。
第三天,周野带我去买床垫。
他所在的设计院最近接了一个旧房改造项目,顺路要去建材市场。
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婚纱的防尘袋。
周野看了它一眼。
“你非得带着它干什么?”
“放在出租屋不安全。”
“它比你人还重要?”
“这是我花了三万二租的。”
“行,三万二的新娘,坐稳了。”
建材市场里人很多。
周野在前面跟老板砍价,我站在旁边看各种窗帘样板。
一块浅灰色的布料上印着细小的月亮。
我摸了摸,忽然想起婚房阳台上的那把椅子。
那是我挑了很久才买下的。
许承安一开始嫌贵,后来我说结婚后想在上面晒太阳,他就没再反对。
“你喜欢这个?”
周野站在我身后。
“嗯,挺好看的。”
“那买。”
“买它干什么?”
“给你做窗帘。”
“我家窗帘又没坏。”
“你不是马上要有新家了吗?”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合适,别开脸,去跟老板继续谈价格。
那天晚上,我们买了啤酒和烧烤,坐在他家阳台上吃。
楼下有个小孩一直在哭,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根扯不直的线。
我喝了一口啤酒。
“周野。”
“嗯?”
“你觉得许承安对我好吗?”
他手上的竹签停了下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问。”
“你想听真话?”
“嗯。”
“他不算坏。”
“我问的是他对我好不好。”
周野低头掰开一只烤生蚝,动作慢了很多。
“他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有没有给你买过东西,也不是看他愿不愿意娶你。”
“那看什么?”
“看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在不在。”
我握着啤酒罐,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住进我家这几天,给他打过几个电话?”
“两个。”
“他主动给你打过吗?”
“……没有。”
“你婚房出问题,他让你找酒店。你说自己没地方去,他让你找朋友。你要是没给我打电话呢?”
我抬头看他。
周野没继续说。
阳台外的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我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可能真的很忙。”
“忙不是问题。”
“那什么是问题?”
“忙完以后,还记不记得你。”
那晚我回房间后,给许承安发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深圳?”
过了很久,他回:“婚礼前一天。”
“你不能提前回来吗?”
“公司这边还有事。”
“我想见你。”
这次他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马上就结婚了,急什么?”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不深,却一直疼。
第四天,周野带我去医院。
不是因为我生病,而是因为我早上突然头晕,差点在卫生间摔倒。
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医生说是低血糖和睡眠不足。
周野站在缴费窗口旁边,黑着脸给我买了一袋面包。
“从今天开始,包里必须放糖。”
“我又不是小孩。”
“你不是小孩,你是没有生活常识的准新娘。”
“我结婚以后就有了吗?”
“难说。”
他把面包塞进我怀里,转身去取药。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我和许承安准备婚礼这半年,几乎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选酒店、试婚纱、发请柬、确认宾客名单、和婚庆公司沟通。
许承安偶尔会问一句:“弄得怎么样了?”
我说:“差不多了。”
他就回:“辛苦老婆。”
我曾经很喜欢那两个字。
现在却觉得它们像一张贴在纸上的标签。
看起来亲密,实际上没有温度。
第五天上午,我回婚房拿东西。
那套房子在新洲,离公司不算远,离许承安父母家却很近。
进门时,装修工人刚把空气净化器关掉。
屋子里已经没有刺鼻的味道。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还没完全布置好的家具,心里空得厉害。
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靠在许承安肩膀上,他低头看我,笑得很温柔。
那一刻我突然想不起,他多久没有这样看过我了。
我把自己的东西装进箱子。
衣服、护肤品、几本书,还有床头柜里那只装着戒指盒的小袋子。
离开前,我给许承安发了一条消息。
“婚房我收拾好了,晚上你能回来吗?”
他没有回复。
周野来接我时,我正坐在楼下的台阶上发呆。
“怎么不在里面等?”
“屋里太安静了。”
他把车门打开。
“走吧,回去给你煮面。”
“我不想吃面。”
“那吃饺子。”
“也不想吃。”
“你要求还挺多。”
“我想吃火锅。”
“行,婚礼前最后一顿放纵。”
我们在附近吃了火锅。
周野不让我喝酒,说我明天还要试妆。
我偏要喝,最后被他把杯子换成了酸梅汁。
“周野。”
“干什么?”
“如果我明天结婚了,我们还会这样吗?”
他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样?”
“我住你家,吃你做的饭,半夜跟你聊天。”
“你结婚了就不能住我家了。”
“为什么?”
“你老公会杀了我。”
“他不会。”
“那你婆婆会。”
“你想得真多。”
“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我看着他,忽然说:“如果我婚后过得不好呢?”
“那就离婚。”
他说得太快,像这句话早就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
我笑了一下。
“你盼着我离婚啊?”
“我盼着你过得好。”
“那如果我过得好呢?”
周野低头喝了一口茶。
“那我就祝你。”
他说完这句,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谁?”
“工作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到外面。
我低头继续吃肉,却发现自己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二十分钟后,我们回到他家。
我刚把包放下,手机就响了。
是我的姐妹许蔓。
她先发来一句:“知夏,你现在在哪?”
我回:“周野家,怎么了?”
过了几秒,她发来一张截图。
我点开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发布人是许承安的母亲。
照片拍得很清楚。
照片里,许承安穿着我陪他挑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一间装饰喜庆的客厅里。
他身边挽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红色旗袍,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
照片下面配了一句话:
“儿子终于成家,媳妇懂事又贤惠,明天正式宴请亲朋。”
我盯着那句“明天正式宴请亲朋”,耳朵里嗡的一声。
许蔓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不是你们婚礼酒店吗?”
我放大照片。
背景墙上的金色字体,正是我们订的酒店名字。
照片右下角还露出了一个婚礼流程牌。
新郎:许承安。
新娘:沈妍。
日期:五月二十六日。
我的婚礼日期,也是五月二十六日。
我手里的手机开始发抖。
许蔓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
“我刚刚刷到的,阿姨几分钟前删了。”
“知夏,你别冲动,先问清楚。”
“你现在还在周野家吗?”
我没有回复。
我把截图放大,又缩小。
照片里的许承安笑得很自然。
那不是被迫拍照的表情,也不是应付长辈的表情。
他看着身边那个女人,眼神里有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温柔。
周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连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都变得特别清楚。
“这是今天拍的?”
“应该是。”
“你联系许承安了吗?”
“没有。”
“先问他。”
我没动。
周野把手机放回我手里。
“知夏,别自己猜。”
我拨通了许承安的电话。
响了三声后被挂断。
我再打。
这次直接关机。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暂时无法接通”,忽然笑了一下。
“他可能在忙。”
周野站在我面前,眉头皱得很紧。
“你现在还要替他找理由?”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去酒店。”
“现在?”
“现在。”
他抓起车钥匙,又拿了一件外套递给我。
“你不是想知道这场婚礼到底怎么回事吗?那就去现场看。”
我们赶到酒店时,门口已经挂上了婚礼的指示牌。
红色的底,金色的字。
“许承安先生与沈妍女士新婚答谢宴。”
我站在那块牌子前,脚像被钉在地上。
周野侧过身,挡住了我的视线。
“要不要先回去?”
“不。”
我抬起头。
“我要进去。”
宴会厅里正在布置桌花。
几个工作人员看见我,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经理认出我,急忙走过来。
“林小姐,您怎么来了?”
“今天这里是谁的婚礼?”
他不说话。
我看着他:“我问你,今天这里是谁的婚礼?”
“是许先生的……”
“新娘是谁?”
经理低下头。
“沈小姐。”
我笑了。
“那我的婚礼呢?”
经理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周野走到我身边。
“林小姐的婚礼订单什么时候取消的?”
经理小声说:“许先生昨天让人来改了。”
“谁签的字?”
“许先生本人。”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原来他不是临时起意。
原来他昨天还在问我婚房收拾好了没有,今天却已经把我们的婚礼改成了别人的婚礼。
原来那句“马上就结婚了,急什么”,不是安慰。
是因为他根本不打算跟我结婚。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知夏?”
我停了下来。
那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从电梯口走过来。
她比照片里更年轻,也更漂亮。
她看着我,脸上没有惊讶,反而带着几分怜悯。
“你是许承安的未婚妻,对吗?”
我没有说话。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戒指。
“他跟我说过你。”
我盯着她。
“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们只是家里介绍的,婚礼是长辈安排的,他一直想取消,但怕你接受不了。”
我的胸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你信了?”
她沉默了。
“我后来才知道,你们已经交往三年。”
“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冷下来。
“因为他说,他真正爱的人是我。”
周野往前一步,被我抬手拦住。
我看着沈妍。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性格强势,控制欲很重。他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你家能帮他在深圳买房。”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婚房的首付,是我爸妈给的。
许承安曾经说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可在他嘴里,我变成了一个靠家里买房、还控制欲强的女人。
沈妍突然低声说:“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你不用道歉。”
“可是……”
“你只是信了他。”
我看着酒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抱着鲜花,有人提着礼盒,有人拿着请柬匆匆进场。
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有人结婚。
只有我在婚礼前五天才知道,新娘不是我。
周野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走吧。”
我没有动。
“周野。”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沉默了。
“知道什么?”
“许承安有问题。”
周野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我只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查房产过户,也知道他和一个女人去过民政局附近。”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有证据。”
“所以你宁愿看着我结婚?”
“我想过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没说?”
周野垂下眼睛。
“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很开心。”
我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
“我很开心,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
“我不想成为那个破坏你婚礼的人。”
“那现在呢?”
“现在你不用结婚了。”
他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安慰都让我难受。
回到他家后,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许承安的电话终于在凌晨一点打了过来。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夏,你去酒店了?”
“嗯。”
“你听我解释。”
“你跟沈妍结婚,是因为她家能帮你拿到海外代理权,对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和她已经领证了吗?”
“没有。”
“那你们今天办的是什么?”
“只是家里的订婚仪式。”
“明天呢?”
“明天才是正式婚礼。”
“正式的新娘是她,还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
我握着手机的手渐渐发麻。
“承安,你说话。”
“知夏,我对不起你。”
“我问你,新娘是谁?”
“是沈妍。”
我闭上眼睛。
哪怕早已经猜到了,亲耳听见,还是像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块肉。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
“所以你就让我准备婚礼,发请柬,试婚纱,等你回来?”
“我妈说只要先办完沈妍那边的仪式,再跟你解释,你会理解的。”
“我为什么要理解?”
“因为我也没办法。”
“许承安,你今年三十一岁,不是十三岁。”
电话那头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们还没领证,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我笑得眼泪直流。
“没有那么严重?”
“你只是办了两场婚礼,还想让我去参加其中一场。确实不严重。”
“我可以补偿你。”
“怎么补偿?”
“房子我可以分你一半,婚礼的损失也由我承担。”
我看着周野家的客厅。
茶几上放着他没收好的设计图,窗台上趴着那只叫芝麻的黑猫,厨房里还留着晚饭后没洗的碗。
所有东西都很普通。
可我突然觉得,比婚房里那些昂贵的家具真实得多。
“许承安。”
“嗯。”
“我们分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知夏,你别冲动。”
“不是冲动。”
“你现在情绪不好,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已经很冷静了。”
“你去周野家住了五天,是不是他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我的眼泪停了一下。
“这跟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五天,你敢说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周野抬头看我。
他没有听见电话里的内容,却从我的表情里猜到了大概。
我忽然觉得很疲惫。
“许承安,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你怎么能这么说?”
“从你决定娶别人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野坐到我对面。
“你要哭就哭。”
“我不想哭。”
“那就骂。”
“也不想骂。”
“那我给你煮面。”
我看着他。
“你除了煮面还会什么?”
“会煎鸡蛋,会修水管,会换灯泡,会在凌晨三点开车送你去医院。”
“还有呢?”
“会记得你不吃香菜,会知道你生气的时候不能碰你的左手,会在你说‘我没事’的时候知道你其实快碎了。”
他的声音不大。
我却听得很清楚。
周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不会在你刚被人骗了的时候趁虚而入。”
我愣住了。
“我也不会趁你现在难过,告诉你我喜欢你。”
“那你喜欢我吗?”
他抬眼看我。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暗。
“喜欢。”
他说得很平静。
“喜欢了多久?”
“很久。”
“多久?”
“从你高中第一次偷拿我橡皮开始。”
我想起那块橡皮。
白色的,边角被我画了一只小乌龟。
那时周野追着我跑了半个操场,只为了把橡皮要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块橡皮是他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喜欢别人。”
“后来呢?”
“后来你谈恋爱。”
“再后来?”
“后来你要结婚。”
他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刚好有男朋友,我总不能每次都等你分手。”
“那你这次为什么说?”
“因为你终于单身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婚戒还戴在无名指上。
那枚戒指是许承安买的,款式很简单,内圈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
我把它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我知道。”
“我可能很久都不会想。”
“没关系。”
“我可能会把你当成替代品。”
“我知道。”
“我可能会因为你做了一点不合心意的事,就想起许承安,然后把你骂一顿。”
“这个我不知道。”
我终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周野没有抱我。
他只是把纸巾盒推到我面前。
“先把婚礼取消了。”
“嗯。”
“房子的事情处理好。”
“嗯。”
“许承安要是来找你,别一个人见他。”
“好。”
“还有,明天早上吃饭。”
我吸了吸鼻子。
“吃什么?”
“煎蛋。”
“我想吃小笼包。”
“那就小笼包。”
“我要两笼。”
“你不是说要减肥?”
“我婚礼都没了,还不能吃两笼小笼包?”
周野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
“能。”
第二天一早,我给婚庆公司打了电话。
取消婚礼。
退婚纱。
通知宾客。
处理酒店。
每一件事都很麻烦,却比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容易。
我爸妈从老家赶来深圳时,我正在周野家客厅里整理证据。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婚庆合同、房产资料,一样一样装进文件袋。
我妈进门后没有问我为什么住在男闺蜜家。
她只抱住我,说:“不结就不结,天又没塌。”
我爸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才说:“房子的事,爸来处理。”
我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爸皱了皱眉。
“你对不起谁?”
“让你们丢脸了。”
“丢脸的是那个一边跟你结婚,一边又娶别人的人。”
我妈拍了拍我的背。
“你要是今天真的嫁过去,妈才要哭一辈子。”
周野站在厨房门边,听见这句话,转身去洗杯子。
他洗了很久。
后来许承安来过一次。
他站在小区楼下,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没有下去。
最后是周野下去的。
他没有和许承安争吵,也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楼道口,对许承安说:“她不想见你。”
许承安冷笑:“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我没有替她做决定。”
周野看着他。
“我只是告诉你,她已经做完决定了。”
许承安问:“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周野没回答。
许承安又说:“她不会喜欢你的。”
“没关系。”
“你以为你陪她住五天,她就会感动?”
“没关系。”
“她只是被我伤了,才会依赖你。”
“没关系。”
周野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但你说得对。”
许承安抬头看他。
周野淡淡地说:“她现在不应该喜欢任何人。”
“她应该先学会喜欢自己。”
那天晚上,我问周野有没有和许承安吵架。
他说没有。
“那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
“他有没有骂你?”
“骂了。”
“你没还嘴?”
“我不想浪费口水。”
我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能忍?”
“因为我等了十六年,不差这一晚。”
我心口一酸。
“周野。”
“嗯?”
“我可能不会很快爱上你。”
“我知道。”
“我也不确定以后会不会爱上你。”
“我知道。”
“那你还等吗?”
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等你愿意走一步的时候。”
“如果我一直不走呢?”
“那我就站在原地。”
“你傻不傻?”
“可能吧。”
他看向我。
“但我不后悔。”
后来,婚礼取消的消息传遍了双方亲友。
有人替我惋惜,有人私下议论,有人说我太冲动,也有人说许承安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一概没有解释。
解释得越多,越像在求别人相信我没有被抛弃。
可我知道,我不是被谁抛弃了。
我只是终于从一场不属于我的婚礼里走了出来。
一个月后,我搬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周野帮我把门锁换了,又在阳台上装了一把新的摇椅。
那天晚上,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
“我妈让我给你送来的。”
“你妈知道我退婚了?”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你眼光不好,但人还不错。”
“这算夸我吗?”
“算吧。”
我把他让进屋。
阳台上那把摇椅轻轻晃着,窗外是深圳刚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周野站在旁边,替我把窗帘拉开。
“这里要不要换成浅灰色?”
“不要。”
“为什么?”
“我想要亮一点的。”
他点点头。
“那就换米白色。”
我看着他的侧脸。
“周野。”
“嗯?”
“你还记得你说过,喜欢我很久吗?”
“记得。”
“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
“如果我想试试呢?”
他的手停在窗帘边。
“试什么?”
“试着跟你谈恋爱。”
窗外正好有一辆公交车驶过,车灯在玻璃上晃了一下。
周野转过身,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周野,我想跟你谈恋爱。”
他看着我,半天没有动。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许承安,也不是因为你照顾了我五天才——”
“我知道。”
他打断我。
“那你为什么还不说话?”
“我在确认是不是做梦。”
“那你掐自己。”
“我怕疼。”
“没出息。”
他笑了。
那是我认识他十六年以来,见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笑。
他走过来,却在距离我半步的地方停下。
“林知夏,我可以抱你吗?”
我点头。
他张开手臂,动作很轻地把我抱进怀里。
没有急切,也没有试探。
只是很安静地抱着。
我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几天后,许蔓问我:“你和周野真的在一起了?”
我说:“刚开始。”
“他告白了吗?”
“算告白过。”
“你们谁先主动?”
我想了想。
“我。”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想试试。”
许蔓沉默了很久,发来一句:“那你后悔吗?”
我看向阳台。
周野正在给一盆快枯死的绿萝换土,袖口卷到手肘,额头上沾了一点泥。
他发现我在看他,抬起头。
“晚上吃什么?”
“火锅。”
“又吃火锅?”
“庆祝。”
“庆祝什么?”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花盆。
“庆祝我在婚礼前五天住进了你家。”
“然后呢?”
“庆祝我在婚礼前五天发现未婚夫要娶别人。”
“还有呢?”
“庆祝我没有嫁给他。”
周野看着我。
我笑了笑。
“也庆祝我终于看见,一直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谁。”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我擦掉脸上的泥点。
动作熟悉得像做过很多次。
阳台外,风从城市上空吹过来。
那场没来得及举行的婚礼,已经成为过去。
而我在婚礼前住进男闺蜜家的第五天,收到的那张截图,终于没有把我的人生撕碎。
它只是替我撕掉了一个错误的人。
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如果走累了,身边刚好有个人。
他叫周野。
他等了我十六年。
而这一次,换我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