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家宴上不停给上司副处敬酒,岳父问我为何不喝?

我冷笑:市委秘书长怎敢喝副处的酒!

话刚落,岳父一巴掌扇了过去
酱鸭的油光凝在瓷盘边沿,转盘转了三圈没人动筷子。

周敏第七次端起分酒器,走到主位旁边那个秃顶男人身侧,腰弯成四十五度,瓶口对准副处长王德贵的杯子,茅台拉出细长一条线,刚好没过杯底那朵雕花。

“王处,这杯您一定得赏脸。 ”
她声音比平时尖,尾音往上挑,像菜市场里抢最后一把空心菜的架势。

我坐在靠近厨房上菜口的位置,面前那杯酒纹丝没动。

岳父坐在我正对面,手里筷子已经搁下,眼睛盯着我面前那杯没动的茅台,眼皮子开始往下耷拉。

“陈默,你媳妇都敬到第三轮了,你这杯子是焊在桌上了? ”
岳父声音不高,但整张桌子都听见了。

大舅哥停下剔牙,嫂子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连厨房里忙活的岳母都探出半个身子。

我拿起杯子,没喝。

手指头在杯脚上转了一圈,酒液晃荡着挂壁,我说:“市委秘书长,怎敢喝副处的酒。 ”
整张桌子安静得能听见鱼缸增氧泵的咕噜声。

王德贵那杯酒悬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挂着,嘴角已经僵了。

周敏猛地转头看我,眼里那点讨好的光瞬间变成刀子。

岳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尖响。

他右手抡圆了扇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在吊灯下闪了一下——去年我掏钱给他打的,七千三,老凤祥。

啪。

我左脸烧起来,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把电视机调到了雪花台。

周敏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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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分酒器站在原地,手指头攥得发白,眼睛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德贵把酒杯放下,干笑两声,打圆场的话还没出口,岳父已经指着门口。

“滚。 ”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碰到墙壁。

拿起挂在椅背的外套,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市委办小刘发的信息:秘书长,明天的会改到八点半,书记要提前听汇报。

我没回。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周敏压着嗓子的解释:“爸,他喝多了……”
走廊里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手指头还在抖。

电梯门打开,里面镜子照出我左脸,五个指头印已经开始泛红。

手机又震了。

周敏发的微信:你发什么疯?

王处好不容易答应来吃饭,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

我没回。

把手机揣兜里,走出酒店旋转门,冷风灌进脖子里。

十月的晚上已经凉了,路边银杏叶子落了一地,环卫工正往麻袋里扫。

那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路边,司机小赵看见我出来,赶紧发动车子。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小赵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我的脸,没敢问,默默把暖风开大了一格。

“回市委大院。 ”
车子调头,经过酒店大门的时候,我看见周敏追出来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分酒器,风把她头发吹起来,挡了半张脸。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从省里下来挂职,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坐得稳不稳,自己心里清楚。

周敏在区财政局当个副科长,天天念叨要进步。

王德贵分管她们科室,一个副处级,在她眼里就是天。

上个月她跟我提,说王处暗示过,年底有个正科的位置。

我当时正在改一份材料,头也没抬,说你别想那些歪门邪道。

她摔了茶杯。

“歪门邪道? 陈默你拍拍良心,我嫁给你八年,住着你单位分的七十平旧房子,我妈帮我们带孩子带到腰椎间盘突出。 你倒好,天天加班写材料,写出一套房子了吗? ”
我没接话。

她说的都是实情。

市委秘书长听着好听,手上没半点实权。

工资条上每月到手七千二,加上年终绩效,一年不到十五万。

周敏在财政局,阳光工资加各种补贴,比我还多拿两万。

当初结婚的时候,岳父拍着我肩膀说,小陈啊,你是省里下来的,迟早要上去。

八年了,我还在原地踏步。

车子拐进市委大院,门卫敬礼放行。

我让小赵先回去,自己上了办公楼。

三楼会议室灯还亮着,秘书科两个年轻人正在摆席卡。

明天市委书记听经济工作汇报,材料我改了七稿,书记的脾气摸透了,他不喜欢看长句子,每页不能超过五行。

我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脸疼得更厉害了,去洗手间照镜子,左脸肿起来一道棱,嘴角破皮渗血丝。

手机响了,岳母打的。

“陈默啊,你爸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好面子。 你回来,妈给你煮了醒酒汤。 ”
“妈,我没喝酒。 ”
岳母顿了一下。

“那你也别怪你爸,你说那话多伤人。 王处长好歹是你媳妇的领导,你当着那么多人面……”
“妈,王德贵那个副处,见了市委办管后勤的老周都得点头哈腰。 他是什么级别,我心里有数。 ”
岳母不说话了。

她虽然不懂官场,但知道我不会乱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把明天汇报材料又过了一遍。

凌晨一点半,手机再次亮起来,周敏发了一条长语音,我没点开,转成文字:陈默,王处最后没生气,还说你有性格。

那个位置的事他答应再考虑。

你明天给他打个电话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道歉?

市委秘书长给一个副处级打电话道歉,这话传出去,我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不用抬头了。

凌晨三点,我改完最后一稿,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梦里全是酒桌转盘和岳父的金戒指。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让小赵先去酒店接周敏上班。

八点二十,我走进书记办公室,把汇报材料放在他桌上。

书记翻了两页,抬头看我。

“小陈,你脸怎么了? ”
“昨晚家里有点事。 ”
书记没追问,低头继续看材料。

八点半开会,我坐在书记左手边,各区县一把手挨个汇报。

王德贵他们局的分管副局长坐在末席,整个会议三个小时,王德贵连进这个会议室的资格都没有。

中午散会,我在食堂碰见市委办老周。

老周管后勤,正处级,端着餐盘坐我对面。

“听说昨晚有人请王德贵吃饭? ”
消息传得真快。

“我媳妇单位领导。 ”
老周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

“王德贵那个人,手伸得长。 去年他们局里一个科长位置,他卡着不办,等人家送了五万才签字。 你让你媳妇小心点。 ”
我没说话,把碗里的青菜夹到一边。

老周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家里的事别让人拿住把柄。 ”
下午三点,周敏给我发了张截图。

王德贵在她们单位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感谢周敏同志昨晚的盛情款待,家庭和睦是干好工作的基础,共勉。

下面一排点赞。

周敏跟着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你看,王处给台阶了。 你晚上回来吃饭,爸那边我说好了。 ”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刮得哗哗响,天色暗下来,要下雨。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碰见书记。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说:“小陈,下周有个干部调整的会,你准备一下材料。 ”
电梯门打开,书记先走出去。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从七跳到一。

晚上回到家,周敏做了四个菜,岳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门,哼了一声,没抬头。

岳母从厨房端汤出来,笑着招呼我洗手吃饭。

周敏给我盛饭的时候,手指头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小声说:“明天给王处打个电话,啊? ”
我把饭碗接过来。

“周敏,那个正科的位置,你想都别想。 ”
她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陈默你什么意思? ”
岳父把遥控器一摔:“你又想吵是不是? ”
我端着碗,一口一口把饭吃完,菜没动一筷子。

放下碗的时候,我看着周敏。

“王德贵要出事了。 你自己想清楚。 ”
周敏脸色变了。

岳父站起来,手指头又指过来,被岳母一把拽住。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市纪委一个朋友的号码。

窗外雨下大了,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砰砰响。

我坐在床边,左脸还在隐隐作痛,手指头摁在屏幕上,按下了拨号键。

有些桌子,掀一次就够了。

有些脸,打回去不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