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度卡手里攥着半块板擦，眼皮都没抬一下。科普兰被人一把推得倒退好几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极刺耳的一声响，场上几个正在空切的队友手里的球直接撂在原地，全停下来了。
动手的是阿门，刚签完大合同的当红核心，按常理教练早该哨子含在嘴里冲上来各打五十大板，乌度卡就那么靠在战术板旁边看戏。
这副冷眼旁观的架势，明摆着是把火架在干柴上烤。训练馆里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见喘粗气和肉碰肉的声音，每一个挡拆都恨不得把防守人骨头别断，每一次突进去都带着肘子找对抗。
这种场面在休斯顿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上一次队里自己人因为一次卡位在训练营直接翻脸动手的，还得倒推到姚麦时期弗朗西斯和莫布里互怼的年头。
阿门心里那股急躁，藏都藏不住了。五年两个亿的大合同白纸黑字落了地，上赛季打满七十九场首发，交出场均十八分、七个篮板加上五个助攻，按常理讲，二十出头打出这个数据，换哪支球队都是雷打不动的建队基石。
可他自己太清楚，上赛季那个球权是怎么喂出来的。打到季后赛首轮碰湖人，抢五大战最后输得全队窝火，范弗利特那时候膝盖撕裂躺在场外，后场组织直接瘫了半截，阿门一个人冲锋陷阵，连人带球往篮板架上撞，拼到弹尽粮绝还是在首轮打道回府。
到了休赛期，火箭管理层一口气塞进整整七个后卫。后场这块巴掌大的地方，一下子挤得连脚都落不下。
范弗利特带着受过重伤的膝盖回来了。这位上赛季最稳的后场发牌手，没受伤前把节奏拿捏得滴水不漏，到关键回合那记撤步三分从来不手软。
即便官方现在没敢保证他那条撕裂过的膝盖能吃得消整整八十二场常规赛的高压，横移速度和起跳发力肉眼可见要打折，可他在更衣室的威望和组织掌控力摆在那里。只要他能站上球场，哪怕只拿出七八成功力，依然是乌度卡战术板上最安心的一环。
范弗利特心里也绷着弦，身后围着一帮饿狼般的年轻人，他只要脚下一软，首发位置保不齐就得让人啃下来。
偏偏这时候，斯玛特又提着鞋包进来了。两年一千三百万的价码，谁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这人在凯尔特人那些年就是个亡命徒，手上拉扯球衣的小动作多到裁判都抓不过来，防守端咬住对手后卫就敢往死里缠。之前在洛杉矶过得极度憋屈，公开讲过湖人队内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对，他肚子里正憋着一口恶气要找地方撒。
这种老油条哪怕手感冰凉投个十中零，回过头来下一回合依然敢迎着人强投，训练里更是把对抗强度拉到最高。乌度卡把他弄到后场，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去打垃圾时间，摆明了是装上一道铁锁，顺带当一条鲶鱼放进池子里搅和。
后浪还在后面死死咬着。新秀桑顿在夏季联赛里投出四成的三分命中率，空位跑位准得让人头皮发麻，乌度卡偏偏极吃这种能拉开空间的射手。
再算上收官战打灰熊砍下十九分的谢泼德，接球出手的速度快到让人合不上防守，再加上另外几个挂在轮换边缘的后卫，七个人去分四十八分钟里那点可怜的后场时间。
阿门推科普兰那一把，根本就不是一个掩护动作到底犯不犯规的事。这是领地被严重侵犯之后的本能反应。
过去一个赛季，阿门习惯了球权在手，冲起来不管不顾的大开大合。可现在阵容完全变了天，范弗利特伤愈要球权梳理阵地战，斯玛特要防守存在感和攻防衔接，桑顿和谢泼德要外线投射的开火权。
乌度卡要重新切蛋糕，不可能再由着阿门像从前那样大包大揽。你拿了五年两个亿，外界的放大镜全对着你，只要进攻端稍微犹豫、处理球慢半拍，身后这几个人立刻就能瓜分掉你的出场时间。
阿门害怕自己打拼了一个赛季挣来的位置，一转眼就被这群恶狼稀释掉，训练里手上动作失控，纯粹是焦虑被逼到了嗓子眼。
乌度卡站在旁边不拦着，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有些教练喜欢大事化小，看见火苗赶紧吹哨息事宁人，回更衣室讲两句场面话把事情压下去。乌度卡反着来，他太清楚这帮年轻人的心气了。
上赛季全队带着残阵在收官战狂胜灰熊三十一分，硬生生把战绩定格在五十二胜三十负、稳在西部第五的位置，靠的就是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劲。常规赛前要是把这些火气捂着掖着，等到了硬仗被对手一激，更衣室反倒容易起内讧。
不如在训练馆里让他们把暗劲全使出来，谁行谁上，谁抢到是谁的，让每个人都在生死线上亮出獠牙。当年太阳跑轰打出六十二胜那会儿，纳什身后也是一堆能投能跑的后卫挤破头抢位置，队内竞争越残酷，拉到赛场上越不怕硬仗。
这支火箭现在的配置，放在全联盟都显得有点极端。组织端有经验老到的范弗利特兜底，外线闸门有凶名在外的斯玛特把守，冲击篮筐有阿门这种飞天遁地的天赋，外线冷箭还埋伏着夏联四成命中率的桑顿以及随时能爆发的谢泼德。
更别说锋线和内线还立着杜兰特这种顶级杀器，申京在油漆区里的支点作用更是固若金汤。即便漫长赛季里后场真伤掉一两个核心，剩下的轮换拉出来，依然能让联盟任何一支后卫线脱一层皮。
但账面深度厚到溢出来，代价就是更衣室的炸药引线随时被点着。球只有一个，全场也就两个后场位置，注定有人要做出极大的牺牲。
斯玛特能安分守己每场只打十来分钟的零碎时间吗？刚签了两亿顶薪的阿门，能心平气和地接受球权缩水吗？
撕裂过膝盖的范弗利特，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战术核心地位被瓜分吗？每一个问题，乌度卡都没给出标准答案，他手里的哨子不响，就是让这群人自己用肘子和汗水去排座次。
推搡过后的训练馆重新响起了皮球砸地的闷响。阿门站在弧顶死死瞪着对位人，科普兰揉了揉肩膀拉开防守架势，范弗利特在场边绑紧了护膝，斯玛特在一旁大声叫嚣着防守轮转。
乌度卡低头把战术板上的白渍擦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休斯顿新赛季的底色，在这记推搡里已经画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一帮讲究论资排辈的温和青年军，这是一群被关在狭窄铁笼里的野兽。
大合同救不了任何人，伤病史换不来同情心，谁想在揭幕战的首发名单里占个座，就得先从自己队友的身上踩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