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这府里的账目,谁管?”
秦舜华刚咽气,灵堂白布才挂上,哭声尚未停歇。林长政站在灵堂门口,文士衫未系,手里还攥着扇子。他掀开帘子进来,先是嫌下人哭声“有辱斯文”,紧接着便问起府中账目。
他没有过问妻子临终是否痛苦,没有询问遗言,不曾触碰她的手,没有唤大夫,一滴眼泪也未曾落下。站在结发妻子的灵前,他像一个骤然断了依靠的孩童。
一、秦舜华的临终安排
秦舜华重病已久,腹内恶疮溃烂出血,夜夜剧痛难眠。她刻意隐瞒病情,特意等到许兰香坐完月子,怕儿媳侍疾落下病根。她叮嘱吴嬷嬷与茵陈,谁敢泄露病情,便直接撵出府去。
随后她将许兰香唤至病榻,从枕下取出林家掌家铜对牌,还有一沓写满字的信笺,亲手交到兰香手中。信笺上事无巨细:阴阳先生去哪里请、寿衣存放位置、寿木安放处、孝服孝幡准备,甚至府中下人秉性、每月月钱,全部一一记录。字迹从工整慢慢变得颤抖,是她强忍病痛,日复一日写下。
她对许兰香坦言:“自你嫁入林家,我因你出身不曾给你好脸色,临死方才醒悟,名利皆是虚浮,是母亲愚痴,对不住你。”说完便含笑离世。
这是秦舜华留给林家最后的托付。一块对牌,一沓信笺,她选定了自己挑了半生的接班人。她没有交给丈夫林长政,没有交给儿子林锦岐,也没有托付族中长辈,而是越过所有人,交到曾经被她轻视的儿媳许兰香手上。
二、周姨娘的野心
秦舜华离世的消息传来,周姨娘内心最为激动。她连夜翻找诰命文书,催促儿子林锦岚撰写请封奏折,甚至试穿正室才能穿戴的墨绿褙子。她苦苦等候多年,认定秦舜华一死,正室之位便会空出,终于轮到自己上位。
秦舜华在世时,她争宠多年,虽得到林长政偏爱,却始终拿不到管家权。她曾故意和林长政在亭中亲近,想让秦舜华难堪,可秦舜华手握权柄,不予理会,反倒让她自讨没趣。
周姨娘苦苦等待正室离世,以为最大的阻碍就此消失。可她万万想不到,秦舜华在弥留之际,早已断了她所有念想。
三、秦舜华留下的后手
秦舜华临终留下遗言,直言周姨娘心思不正,曾私自挪用公中银两补贴娘家,明令永远不许扶正,更不准她插手府内任何事务。一句话,彻底击碎周姨娘扶正的美梦。
同时,掌家对牌直接给到许兰香。这不单单是婆媳交接管家权,更是宣告:自此之后,林长政再无林家内宅话语权。
秦舜华在世时,林长政常躲在周姨娘院中吟诗赏景,府中大小事务、人情账目、宗族琐事全部压在妻子身上。他一句“女子主内”,便将所有责任撇开。可秦舜华一走,他连寿衣存放何处都一无所知。
权力移交之后,周姨娘再也触碰不到府中事务,连院内月钱,都要向许兰香申领。眼见谋算落空,她卷走私房钱连夜逃回娘家,再也没有回来。争了一辈子,最终落得仓皇离场。
四、林长政从未看懂的真相
秦舜华执掌林家四十年,她早已看透府中众人。二太太王氏心软耳软,容易受人蛊惑;岚哥儿聪慧却有心疾;峤哥儿尚显稚嫩。而丈夫林长政,根本不堪掌家重任。直到许兰香进门,在疫病封院识破阴谋、为林绣莱争取和离,处事沉稳周全,秦舜华才确定,她就是能撑起林家的人。
周姨娘一生最大的误区,是错把林长政的宠爱当成权力。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丈夫与儿子身上,对儿子林锦岚管束严苛,令他倍感窒息。可她争来争去,从未真正握过半分实权。
秦舜华的三道安排,招招直击周姨娘的谋划。不许扶正,断她名分;转交对牌,断她内宅权限;后事全部提前安排妥当,不留给她任何可操作的机会。周姨娘算计半生,被秦舜华临终的遗言尽数清零。
林长政习惯了凡事有人兜底。秦舜华在世,万事有妻子扛下;秦舜华离世,他名义上仍是长房老爷,却失去了所有实权。想吃一碗冰糖莲子羹,厨房百般推脱;想要出门赴宴,车马调配不由他做主。宗族议事,他刚想开口,族老便搬出秦舜华留下的规矩,让他无言辩驳。
他晚年始终想不通,为何自己处处受限,只当是兰香强势、下人无礼。他不知道,将他踢出权力中心的,正是被他冷落数十年的妻子。
秦舜华没有斥责林长政,没有控诉周姨娘。她只是平静地将权力托付给可靠之人,在离世前,体面地清算完所有隐患。
周姨娘以为熬死正室便能上位,殊不知对方早已提前封死她所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