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联合国安理会15个理事国投出了第四轮意向票，据新华社报道，哥斯达黎加前副总统格林斯潘以10票支持领跑，阿根廷籍的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除了8票支持外，还背上了7票反对。10月1日，希腊接替安理会轮值主席国，表示本月要推进新的秘书长人选。10月3日，据俄新社报道，格罗西当面表示，如果当选的话将会保持独立，并按照《联合国宪章》来行事。三件事情都在同一天发生。
独立的承诺没有对华盛顿说，也没有在纽约记者会上说，而是选择了俄新社。选择本身比承诺的内容更能说明问题。其实他并不是在争取支持，而是在争取放行。拦在它前面的是他自2019年上任之后，在国际原子能机构所做的事情。
这个位子怎么产生，规矩写在《联合国宪章》里。秘书长人选先由安理会推荐，再交大会表决任命。摸底程序沿用多年，候选人得拿到至少9票“鼓励”，5个常任理事国还不能有人投“劝阻”。投票前期用同一种颜色的选票，到后期，五常的选票会换成另一种颜色，谁在劝阻，一目了然。
两个领跑者的票数摆在一起，差别在有没有退路。格林斯潘10票鼓励、3票劝阻，还有2张无意见，仍有争取的余地。罗德里格斯-伯基特8票鼓励、6票劝阻、1票无意见。格罗西同样8票鼓励，劝阻票却有7张，无意见挂0，15个理事国全表了态，一半当面说了不行。
用这套门槛筛人，历史上不是头一回。2016年古特雷斯第一轮就拿到12票鼓励、0票劝阻，即便这样，安理会还是走了6轮意向投票才定下他。1981年，中国为阻止瓦尔德海姆连任连投16次否决，最后是德奎利亚尔出来打破僵局。1996年加利拿到14票支持，美国1票否决，连任的路就断了。位子给谁，从来是五常关门认定的结果，候选人自己说独立，在这套程序里不算数。
挑10月3日，挑俄新社说这样的话，图什么呢，从他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得出来。据俄新社报道，在9月24日的时候，他向同一家媒体表示，如果当选的话，愿意和俄罗斯合作。再往前到3月份的时候，他还对俄新社说，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工作经历对他担任秘书长是有好处的。一年之内对同一家俄媒说了3次，选情一轮比一轮糟糕，说的话就越实在。劝阻他的票中被外界点名最多的就是中俄两国，而俄新社则是俄罗斯的国家级通讯社。
他的选情就是这么一步步变差的。不愿具名的外交官向媒体披露，第一轮他的劝阻票只有2张，到第四轮涨到7张，鼓励票始终在8票上下。四轮打完，他是7名候选人里唯一没有1张无意见票的人。对格罗西来说，这组数字意思很直白，中间地带没有了，剩下的每一票，都得从明确反对他的人手里去挣。
莫斯科对他的保留是有据可查的。俄乌冲突爆发之后，他多次亲临扎波罗热核电站，把观察员安顿在站里常住，俄方不满，核电站受到炮击、无人机袭击的时候，该机构只说核安全受到威胁，并没有点出是谁干的。多年的不满已经积累起来，在俄方公开评价该机构的时候，已经直接指责它不中立、没有翻篇。
伊朗的指责更重。伊外交部公开说过，格罗西把机构变成了“服务于西方强制行动的工具”。2025年6月，机构理事会刚通过对伊决议，第二天，以色列和美国的炸弹就落在伊朗核设施上，伊朗外长随后表示，机构要为这次袭击负全责。这类话出自德黑兰，立场未必中立，但能积攒到影响投票的地步，本身就够格罗西消化一阵。
中方的保留，有据可查。2023年7月，有关日本核污染水排海问题的综合评估报告已经发布，并且该报告认为该方案符合国际安全标准，东京方面以此为依据。中方当时就表示，该报告没有充分反映各国专家的意见，取样的方法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关于美英澳核潜艇合作的问题上，机构并没有否定，只是提出要研究监督的办法，中方担心无核国家得到武器级核材料就会从这里开始。王毅在会见格罗西的时候已经提出了要求，在这三件事情上要保持中立、公正、客观。
这套要求，发言人郭嘉昆9月28日在例行记者会上归纳过，就16个字，恪守宪章、能力出众、公道正派、履职担当，中方会以负责任态度参与选举全程。这16个字，就是王毅今年5月提出的4条硬指标。6、7月间，他又在北京先后见了格林斯潘、罗德里格斯-伯基特，见谁、不见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南华早报援引消息人士的话说，中方在两位领跑者之间评估、把格罗西排除在外，此说中方既未证实，也未否认。
但是，话说清楚了，现在就说格罗西出局还为时过早。2016年古特雷斯的胜利要等到10月份的彩色选票轮才能实现，1981年德奎利亚尔的胜利则是僵局中产生的折中人选。历史上不缺少最后一刻的变数，路透社的报道也表示，还可能会有新的候选人加入。
但是黑马逻辑并不能拯救他。空投出来的黑马，救的是各方勉强能接受的人，他这张全场唯一的0无意见票最为突出。据《华盛顿邮报》报道，许多外国使节认为他才是华盛顿更中意的人选，特朗普政府正与候选人接触，推行自己裁员减支的主张。标签比履历上旧有的事情更难以摆脱。
日程已经排到了眼前。希腊常驻联合国代表巴尔塔放话，10月份要有进展，最好是把新秘书长的人选直接谈妥，上中下三个阶段都有投票时间，彩色选票要不要用，还在商讨中。往前推，潘基文在2006年、古特雷斯在2016年都是在10月初的彩色选票轮次中跑出来的。摊牌的日子就是一个月之后。
时间也确实不多了。古特雷斯第二任期12月31日结束，新秘书长2027年元旦上任。按地域轮换的惯例，这个位子该轮到拉美加勒比地区，上一次出秘书长，还是35年前的德奎利亚尔。联合国走到第81年，还没有过女性秘书长，7名候选人里4名是女性，领跑的两位也都是。规矩和呼声都在催，但恐怕谁都不会先把否决权交出来。
分岔在哪，各方都看得见。对格罗西来说，下次投票一旦换上异色选票，他那7张劝阻票里有没有五常的票，立刻见分晓。有，竞选到此为止。没有，他也躲不开同样的问题，福岛、核潜艇、扎波罗热，哪一件能拿出让各方认可的处理办法，哪一票才谈得上松动。表态解决不了的事，得用做法去解决。
什么时候15个理事国都敢把票投给他，什么时候才轮得到他谈独立。眼下，他得先把那7张劝阻票一张一张消化完，这比接受任何一次采访都难，也比任何一次采访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