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又回来了。
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近期宣布启动“子午线计划”,这是一项为期120天的未来战争研究项目。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项目本身,而是项目的负责人名单:SpaceX和Tesla首席执行官马斯克,与国防科技企业安度里尔创始人莱基、美国前众议长金里奇。
这意味着,离开特朗普政府一年多以后,马斯克再次以正式顾问身份进入美国政府核心决策体系。这一次他参与的是一个更敏感、也更具战略意义的问题:美国未来的战争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美国军队现在应该为下一场战争准备什么。
这与马斯克第一次进入特朗普政府时的角色完全不同。2025年,马斯克以政府效率部DOGE核心人物身份进入华盛顿,主要任务是削减联邦政府支出、裁撤人员和推动政府机构重组。那段合作最终以公开决裂收场。马斯克退出政府后,还曾与特朗普发生激烈公开争执。
但一年多以后,双方重新走到了一起。
这次没有DOGE式的大规模行政改革,也没有让马斯克重新成为政府官员,而是把他放到了一个更加符合其技术背景的位置上:让一个商业科技企业家参与定义美国未来战争。从项目本身看,特朗普政府显然看中的不是马斯克的政治身份,而是他的技术资源和产业经验。
“子午线计划”的任务非常特殊,要在120天内寻找未来战争中美国必须掌握的关键能力,并推动相关技术进入开发、测试和部署阶段。研究范围也非常激进,人工智能、自主系统、机器人、定向能、生物技术,都被列入其中;作战空间则从地下深处一直延伸到近月空间,真的是天上地下无所不包。时间尺度更夸张,不仅要研究2030年的战争,还要求考虑2050年甚至2100年的战争。
这实际上是在问一个问题:
战争样式正在发生根本变化,那么美国军队现在应该造什么,才能保证几十年后仍然拥有技术优势?马斯克恰恰拥有美国传统军方很难同时具备的几种能力。
第一是商业航天。SpaceX已经证明,商业企业可以用传统军工体系难以想象的速度和成本推进火箭、卫星和全球通信网络。
第二是人工智能。马斯克旗下企业正在推进大模型、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技术。
第三是卫星通信。星链已经证明,大规模商业卫星网络可以直接改变战场通信和信息支援模式。
第四是产业组织能力。马斯克最大的特点并不只是“懂技术”,而是能够把技术迅速转化成大规模生产能力。而未来战争恰恰越来越需要这种能力。
过去几十年,美国军事优势很大程度建立在“高端平台”之上。隐身战机、核潜艇、航空母舰、精确制导武器,每一件装备都极其复杂、昂贵,也需要漫长的研发和采购周期。
但乌克兰战争正在提出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如果战争需要一次性消耗数千甚至数万架无人机,那么一架几千万美元的高端平台再先进,也不可能单独解决问题。
未来战场可能需要的是大量廉价无人机、可以自主行动的机器人、无人水面舰艇和无人潜航器、能够在通信受干扰环境下工作的AI系统、大规模卫星网络、低成本拦截弹以及能够迅速迭代的软件和算法。战争开始从“少量昂贵平台之间的较量”,转向“算法、工业产能和机器数量之间的竞争”。这些正是马斯克最擅长的领域。
但马斯克这次回归,也存在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那就是利益冲突。SpaceX本身已经是美国政府的重要承包商,安度里尔也正在快速扩大国防合同,而现在两家企业的创始人又参与定义美国未来战争需要什么样的技术。这意味着,他们既可能帮助五角大楼发现真正的技术缺口,也可能从未来军事需求的扩大中获得直接商业利益。
尤其是当“子午线计划”明确把AI、自主系统、机器人、太空等领域列为重点之后,这种利益重叠更加明显。因此,这个项目未来能否获得国会和军方内部广泛支持,不仅取决于报告内容,也取决于利益冲突能否得到足够严格的管理。
更大的问题则在于,写出报告并不等于改变美军。美国过去并不缺少雄心勃勃的军事改革计划。第三次“抵消战略”曾经强调人工智能、自主系统和人机协同,“未来战斗系统”试图打造高度网络化的陆军“系统之系统”,这些计划留下了大量理念,但真正进入部队、形成规模化战斗力的速度往往远远慢于最初设想。原因很简单:军事技术从实验室走向战场,中间隔着预算、采购、测试、认证、训练、后勤和军种利益等一整套复杂体系。马斯克可以快速迭代火箭,却很难仅凭120天改变整个美国国防体系。
但至少有一点已经发生了变化。马斯克第一次进入特朗普政府,是去改造政府;这一次,他回来是参与定义战争。这比他重新回到白宫更加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