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冬天,北京的一场军队内部座谈会上,刘伯承元帅坐在角落里,许久没有说话。有人问他长征中印象最深的是什么,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提问的人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有一件事,我二十六年没讲过。”
屋里安静下来。他说,1935年过了湘江之后,有一天行军,他走到毛主席身边,问了一句话:“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毛主席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字。“向北。”
这两个字的分量,要理解它,得先把时间拨回1934年的冬天。那一年,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八万六千人的队伍踏上了西行的路,最初的目标写在命令里:去湘西,和贺龙、萧克的红二、六军团会合。但蒋介石在南京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红军从中央苏区出来往西走,除了湘西还能去哪儿?于是湘江边上,口袋早就张好了。1934年11月底,湘江战役打响。那不是打仗,是拿命往里填。红军从八万六千人,打到只剩三万出头。辎重全丢光了,伤员躺在路边,连抬担架的人都凑不齐。
刘伯承是总参谋长了,可是总参谋长也不是神仙嘛。在油布上面的地图上,敌人的情况、渡口,一样一样的算,算来算去,就那么一个结果:亏了。
过江的时候,他站在江边,脚底下踩的是泥和血混在一起的东西。有个兴国来的连长,过江的时候丢了一大半人,坐在岸上,浑身湿得都凉透了,手里攥着花名册,名字划掉一大片。刘伯承走过去,那个连长抬头,眼睛红得吓人,说:“参谋长,我妈妈让我把我那些弟兄带出去,我没带回来。”刘伯承没有接过话,只把自己的干粮袋解下来,塞给他半个红薯丝饼。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哭起来了,不是因为想死,是弄不清楚:我们从江西出发,不就是去打江山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接下来还往哪里走?
1934年在十二月,红军进入了湖南的通道县。开了一次会,会议上讨论的就是一个问题:“到底要往哪边走”。博古和李德还在坚持要去湘西。毛泽东把这个话说到了桌子上面:蒋介石已经在湘西把口袋布置好了,在等我们跳进去。
他说的是,我们要改变我们的计划了,去贵州,那里敌人的人力还是比较少的,红军需要休息一下。多数人同意了毛泽东的意见,这就是“通道转兵”嘛。可是方向改变了,心里还是一很没有底的,这个贵州到底能不能待下去呢,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自己也是没办法觉对说好的。
1935年的一月的时候,红军进了遵义的城里,在那里开了一次会议,然后把毛主席的发言权给拿出来了。但是,那个会议定了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川西北建立根据地了。在这一只还在被包围,被打堵住的情况下,这个答案大到士兵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明天该往哪个方向迈第一步了。
就在接下来的一个事情呢,比如说四渡赤水,今天的人把它当经典战例来看,可是,在一九三五年的时候,三月份的时候,红军在贵州那些地方,战士们的看什么呢?“一会儿东,又一会儿西”。来来回回地渡同一条河,绕来绕去的,到底要往哪里走?
就是在这个时候,刘伯承去找了毛主席。
那个时候他们住在那个村子里面,把他们所有的队伍都集合在一起。刘伯承经过毛主席住的房子门口,看见门缝里透着光。他推开门进去,看到毛主席正坐在油灯下面,在一个桌子上摊开了一张地图,用红蓝的铅笔画上了许多点和圈圈。
刘伯承站了一会,才开口了:“主席啊,队伍这么走的话不是办法,我们要有一个方向啊,要打哪一仗,走路的时候要走哪些路这些都可以商量,但是你们的方向呢?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然后毛主席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没有长篇大论的,也没有说慷慨激昂的一句话。想了之后,只说了两个字:“向北。”
刘伯承在回忆的时候说,听到这两个“向北”,他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了。
为什么只是要走这条路呢?因为毛泽东心里想着的都是全盘的事情了。往南的话,是国民党的稳固统治的地方,回去就会被当做死人一样处理掉。
往西去,地形比较复杂,还会有别的敌人在那里等着。可是向北走的话,好像很危险,但是陕北有刘志丹和谢子长领导的红军根据地,那是当时全国只有剩下的那一块红的土地了。
但是那个时候的刘伯承,并不是一下子就全部都想通了的。他相信毛泽东的军事直觉,但是他又是一个讲参谋业务的人啊,从地图上看,北方是有一些重兵把防守得很紧,那么要撑多久呢?他曾经问过毛泽东:“润之,前面到底应该去哪儿呢,老是这样绕着走的话,战士们心里也要乱了。”
然后呢毛泽东就拨了拨火,说:“伯承你问我,我们离开瑞金是为了为了保住自己的队伍啊还是为了让穷人们能够有一点希望呢?”
刘伯丞听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接着说:“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队伍,那么找一个山沟里猫十年也行的啊,但是老鼠猫了十年了,他们还是会给白军收租、抓丁,把女人拿出来然后她们就不能出门,那些小娃娃被送出去读了几天的私塾又被拉去放牛。
那个时候我们的这些人在瑞金分田做事情还有给产妇送去红糖的时候,算什么呢?”
刘伯承问的是脚下的路,而毛泽东回答的就是中国人的道路。
后来的事情都证明了这一点,在1935年的九月的时候,中央红军到达了甘肃的岷县的哈达铺,从当地找到的报纸上听说陕北的红军还有自己的根据地没有灭亡,这样的话,毛泽东正式提出到陕北去,然后在榜罗镇的会议上的时候,党中央正式做出了一个决定,把这个长征的地方落脚点放到了陕甘的那个根据地。
那报纸上面的一些东西,在这里就不用说了,那么这两个字呢,就是让从那个时候的湘江里挣扎过来的队伍最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1961年,刘伯承在座谈会上讲完这段往事,手指在桌面上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线慢慢划过去,像在摸一条已经干涸却仍然滚烫的河。他说:“想过。不只我想过,扛枪的战士想过,背锅的炊事员想过,毛泽东也想过的。可他和我不同。我问的是脚下的路,他答的是中国人的活路。”
“向北”两个字,从1935年春天说出口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