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3日上午,北平香山双清别墅,卫士李家骥刚走进值班室,叶子龙便拿着一张红纸快步赶来。纸上的消息很短,却足以改变许多人的情绪:南京解放了。
几天来,毛泽东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白天处理电报,夜里盯着地图,桌上的茶水换了几次,饭却常常顾不上吃。李家骥后来回忆,前一班卫士交接时特意提醒他:“主席很忙,也没休息好,多劝劝。”
双清别墅并不奢华。院落依山而建,环境清幽,办公和生活条件都很简朴。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进入北平后,便在这里处理军政大事。此时的北平已经和平解放,但长江以南的局势,仍然牵动着整个中国的走向。
毛泽东的疲惫,源于一场尚未揭晓结果的较量。1949年1月,蒋介石发表元旦文告,表示愿意谋求和平。1月21日,他宣布“引退”,由李宗仁代行总统职务。南京方面随后组建代表团,试图通过谈判争取喘息时间。
中共中央并没有把“和平”二字只当作口号。1月14日,毛泽东发表关于时局的声明,提出和谈八项条件,内容涉及惩办战争罪犯、改编军队、改革土地制度以及废除反动政府所订立的不平等条款。
条件很重,却不是无缘无故。三大战役结束后,国民党军队的主力已经遭到根本打击,南京政府实际上失去了重新组织全国战局的能力。共产党方面愿意谈判,是为了减少战争损失;但谈判不能成为保留旧军事体系的办法。
4月1日,南京政府代表团抵达北平。张治中、邵力子、黄绍竑等人参加谈判,中共方面由周恩来负责,成员包括林彪、叶剑英、林伯渠、李维汉、聂荣臻等人。
谈判地点和气氛,与长江两岸的军事准备形成鲜明对照。代表们在北平讨论文字,前线部队却在江北集结。南京方面沿长江部署了大批兵力,并依靠舰艇、飞机构筑防线;人民解放军第二、第三野战军及地方部队,也已陆续抵达渡江位置。
有意思的是,谈判桌上的每一句话,都与战场上的行动紧紧相连。周恩来明确表示,军队改编和人民解放军渡江接收地方政权,属于不可退让的原则。中共代表团给南京方面留下了明确期限:4月20日前答复。
4月15日,双方拟定《国内和平协定》最后草案。南京代表团把文本带回后,李宗仁等人仍希望修改关键条款,尤其不愿接受人民解放军渡江和改编国民党军队的要求。20日,南京方面拒绝在协定上签字。
同一天,双清别墅里的毛泽东仍没有按时吃饭。李家骥几次请示,他都说“等一会儿”。下午,周恩来到来后,卫士借机说道:“周副主席来了,是否准备些饭菜?”周恩来立即接过话头:“对,快去,正好我没吃。”
厨房很快做出几样家常菜,有苦瓜炒肉、豆角炒肉、炒辣椒和清汤,还准备了面条。毛泽东只让做得简单些。吃饭时,他认出面条是李家骥现擀的,便说:“这个小鬼会做面条。”短短几句话,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弛下来。
饭后,讨论重新回到战局。既然南京拒绝签字,原定的军事行动便不再需要等待。毛泽东放下筷子,对周恩来说:“就这么办。你做好具体准备,我起草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当晚,毛泽东起草命令,要求人民解放军奋勇前进,歼灭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军队,解放全国人民。文件完成后,中央领导同志开会讨论,朱德等人表示,前线部队早已完成准备,渡江时机已经成熟。
4月20日夜,渡江战役在长江下游打响。江面上的炮火打破黑暗,解放军利用木船、民船和突击船只强渡江面。部分江段水流湍急,敌军凭借工事和火力顽强抵抗,但防线很快出现缺口。
21日上午,毛泽东得知解放军已经突破长江防线,连说“好,好”。他继续查看地图,分析各路部队的推进方向。此时南京已经不再是难以触及的目标,国民党军队在长江天险前构筑的防线,实际上已经被撕开。
4月23日,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叶子龙把捷报送到毛泽东面前,报告南京解放。毛泽东听完,一拍桌子说道:“好,我看蒋介石还有多大本事!”随后,他把消息告诉院内工作人员和警卫人员,压在心头多日的紧张,终于有了出口。
这一天上午,毛泽东对李家骥说:“我要睡觉。”连续多日操劳之后,他很快入睡,一觉睡了五个多小时。南京城的易手,不只是一次城市攻占,更意味着国民党政府赖以维持统治的政治中心已经失守。
几天后,毛泽东写下《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诗句中的“百万雄师”,对应的是渡江战役中大规模投入的人民解放军;而长江防线的崩溃,也为上海、杭州以及华南、西南地区的后续战事打开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