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秦舜华出殡那场戏,林家小辈一个个披麻戴孝,哭得肝肠寸断。镜头扫到林老太爷,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居然也穿着一身孝服,肃立在灵前。有人说这是编剧乱来,公公给儿媳穿孝,这符合规矩吗?也有人翻出古籍说,这规矩古来有之。那林老太爷这一身,到底是穿对了还是穿错了?
要弄明白这事,得先把古代那套"五服"制度摆到桌面上。古人不兴随便穿衣服,人死之后,亲属穿什么、穿多久,全看《仪礼·丧服》里怎么写。这套规矩从周朝定下来,一路传到明清,是古代礼法里的硬杠杠。五服分成五档,从重到轻挨个排: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规矩简单得很,关系越近,麻布就越粗、越糙,守孝的时间也越长。
拿最重的说起,斩衰,用的是最粗的生麻布,不缝边,毛茬子露在外面,穿三年。什么人才配穿?儿子给爹娘、妻子给丈夫,这种至亲至孝的,才够得上这一档。再下来是齐衰,用熟麻布,把边缝整齐了,少了几分悲怆感,多了点秩序。
守孝期从三年到三个月不等,孙子给爷爷奶奶、丈夫给媳妇,都在这一档里。再往后是大功,熟麻布更细些,守九个月。再是小功,五个月。最后一档叫缌麻,细麻布,就守三个月,远的已经出五服的亲戚,比如给岳父岳母,才用这个规格。那段"披麻戴孝"里头说的"麻",就是这套东西。布越粗、毛边越多,说明这人跟逝者走得越近,哀痛越重。反过来,穿得精细整齐的,多半是远亲,或者辈分、关系都隔着一层。
可问题来了,公公给儿媳妇穿孝,该算哪一档?这关系有点特别,往下看儿子给爹娘天经地义,往上看爹娘给儿子也说得过去,偏偏卡在"公公给儿媳"这个中间地带,容易让人犯迷糊。古文里还真给了答案,翻开《仪礼·丧礼》,明文写着:公公为嫡长子的正妻,也就是嫡大,得服大功九个月;为其他儿子的媳妇,也就是庶妇,只服小功五个月。
同样是儿媳,嫡庶之间的待遇是不一样的。要是再往前翻,到了唐代的《旧唐书·礼仪志》里,也专门提过这一句,嫡子妇旧服大功,众子妇小功。前后两本典籍都口径一致,可见这规矩在古人是真讲究,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那为啥嫡媳妇庶媳妇要分得这么清?这就得往宗法制度的底层逻辑里挖了。
在古代大家族里,嫡长子可不光是"大儿子"那么简单,他是整个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是挑大梁的。他的正妻,就是将来要接掌内宅的主母,是要管一整房儿子、一大帮仆役和里里外外俗务的人物。这个位置重要到什么程度?重要到连她死了,公公都得按"大功"这种级上来给她带上孝。而庶子的媳妇,位置就低了一截,哪怕同样叫一声"公公",服制上也只能落到小功那一档。
回到《兰香如故》里,秦舜华是长房的正妻,大老爷的结发妻子,妥妥的嫡妇身份。这么一亮相,林老太爷作为公公,给她穿上孝服、按大功九个月的规格来服丧,那是一点都不过分。
仔细回看那段剧本:林太爷身上的孝服,粗布做的,露出一副肃穆劲儿。而许兰香这个儿媳呢,作为晚辈,给婆母守孝,按的是齐杏仁这一档,所以她的孝服反而更粗、更简陋、毛茬更多。两下一比,粗细、款式,高下立判,剧组连这层都没放过,服化道的功夫真是下到了骨头缝里。
它用最直接的方式,递了一杯牌,告诉所有人:看见我了,我在这个家是个什么位置,逝者在我心里是什么分量。林老太爷能为一介儿媳,亲自披起大功的孝服,那不是"掉价",反而是一种对身份的认可,认的是她做长房主母的地位,认的是她在家族牌桌上的分量。
古代礼法,看着条条框框多得很,可把拆开了一条,逻辑链是清清楚期的,每一件衣服、每一个仪式,都在默默告诉你"你是谁、你站那是哪个位置"。好的服化道,他自己就会说话,摄影机一亮,林老太爷那身孝服,不经意间已经把整个林家的宗法秩序,交代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