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原因肺炎”——这五个字一出来,正常人的后背都会发凉。
一名俄罗斯实验室技术员在西伯利亚一家鼠疫研究中心死亡,引发国际关注,也令外界纷纷猜测:这种罕见传染病,是否发生了实验室泄漏?
俄罗斯官员最初曾将她的死亡与鼠疫联系起来,但在独立媒体报道当地实施隔离后,官方又否认二者有关。
那么,这名女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公众又该担忧到什么程度?
俄罗斯这场恐怖故事的起点,可以追溯到一周前。
9月25日,俄罗斯西伯利亚重镇、挨着贝加尔湖、距离蒙古很近的伊尔库茨克市,一家抗鼠疫研究所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实验室事故。
据报道,一名28岁、名叫希皮洛娃的女性实验员,在处理实验品时,意外打破了一支装有活体“鼠疫耶尔森氏菌”(Yersinia pestis)的试管。全世界每天可能会打碎成千上万支试管,而这一支,或许就是一只让全世界神经绷紧的“潘多拉魔盒”。
试管里装的,是鼠疫杆菌。
接下来,发生了两个让人细思极恐的情况。
首先,这家研究所涉及高度机密。报道称,当希皮洛娃身体出现严重症状、前往医院就医时,并没有及时告知医生自己曾接触过什么。医生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然很难第一时间判断病因。
于是,“潘多拉魔盒”不但被打开了,接下来发生的每一步,都让人更加紧张。
9月29日,希皮洛娃因严重肺炎住院并插管使用呼吸器。10月2日,她死亡。
随后,被掩盖的秘密也随之传开,伊尔库茨克当地一度陷入紧张。
当地多家医疗机构,包括第1医院、第3医院、第10医院、一所儿童医院以及一家区域妇产医院,据报道采取了隔离措施。俄罗斯生物防御部队(RKhBZ)也被指已参与处置,现场甚至出现了身穿全套生物防护服的人员。
当地一家大型铝厂紧急下达口罩要求,大约200名与死者有过接触的人被隔离观察。
而在我看来,比死人更让人恐惧的,是信息本身。
面对民间恐慌和外媒追问,俄罗斯官方一度显得异常沉默。这让人不免想起当年谢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初期,官方同样极力淡化事故后果,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俄罗斯联邦电视台保持沉默,原本播出相关新闻的一家电视台随后删除报道。塔斯社、俄新社等媒体则统一口径,声称当地“局势稳定”。
与此同时,俄罗斯官方坚决否认发生过实验室事故,并称这名28岁女子的死因只是“不明原因肺炎”。
出事所在地伊尔库茨克州州长也在社交媒体上安抚公众,称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局调查后发现,“生物样本中未检测到相关微生物”。
可问题在于,如果希皮洛娃在入院前确实具有传染性,那么从9月26日起,已有从伊尔库茨克飞往莫斯科、北京、曼谷、普吉岛以及其他城市的大量航班。
一个地方发生了什么,最怕的从来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相信什么。
还有一本书,也被网友翻了出来。
美国调查记者安妮·雅各布森(Annie Jacobsen)今年7月出版的新书《生物战:一种情景》(Biological Warfare: A Scenario),如今被不少网友称为“神预言”。
这本书用倒计时式的假想情景,推演了一场生物战级别的疫情如何失控。书中的故事起点,恰好设定在俄罗斯西伯利亚的一家研究所——一个真实存在的P4实验室。
书中设定,一次事故导致经过基因改造的“肺鼠疫”泄漏;常规抗生素不仅无法治疗,还会触发第二段病原成分,具备极强的空气传播能力和100%致死率。仅仅六天,疫情就可能迅速蔓延,并造成社会秩序全面崩溃。
现实中的伊尔库茨克事件,偏偏又和书中的部分设定高度重合。
于是,莫斯科街头和机场的紧张气氛,就更加藏不住了。
有消息称,传统媒体集体沉默的同时,莫斯科机场的过滤设施甚至被军事化升级。10月5日,社交媒体上还出现视频,显示俄罗斯开始对从伊尔库茨克飞往莫斯科的乘客实施体温检测。
如果说此前的俄罗斯鼠疫消息还主要停留在网络传闻层面,那么美国总统川普和国务卿卢比奥的表态,又给这场风波增加了一层国际关注。
川普在接受采访时被记者直接问到是否担心俄罗斯疫情,他没有绕弯子,只回答:“我担心。”
美国国务卿卢比奥也公开表示:“俄罗斯显然有责任与全世界分享更多信息。我们正在密切关注并监测事态发展。”
世卫发言人告诉新闻机构Politico,世卫组织已与俄罗斯当局联系,评估局势及其对国际公共卫生的影响。
此外,根据欧盟委员会发言人称,欧洲传染病监管机构ECDC的专家也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但为什么“肺鼠疫”三个字一出现,人们就会如此紧张?
因为这三个字,在中国人的历史记忆里,从来不是普通的三个字。
1910年冬,东北不是冷,是吓人。
哈尔滨傅家甸的街上,有人白天还在砍肉卖菜,晚上就高烧、咳血、紫着脸死了。一家一家地倒,棺材比人贵,尸体堆在雪地里没人敢收。
老百姓管它叫“疙瘩瘟”,大夫说是鼠疫。
可老鼠没见几只,人却成片地死。
那时候大清快完了,东北又是日俄势力搅在一起。俄罗斯医生放话:中国人自己搞不定,干脆让我们接管防疫。
换句话说,如果疫控不住,东北可能就归俄罗斯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31岁的华侨医生上了哈尔滨的站台。
他叫伍连德,南洋槟榔屿出生,剑桥医学博士,中文还带着口音。
行李里没枪没兵,只有一台显微镜、几瓶培养基。
别人灭鼠,他剖尸。
当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解剖死人简直大逆不道。伍连德不管,夜里剖了一具日本女患者的尸体,在肺里看见了鼠疫杆菌——而且不是老式“鼠→蚤→人”的腺鼠疫,而是肺鼠疫:人咳一声,飞沫就能传,人传人。
这句话,把全世界专家的脸都打红了。
法国医生梅斯尼不信,不戴口罩进病房,6天后死亡。
信的人开始听伍连德的:
傅家甸划成四区,红黄蓝白证章,跨区算违规;
火车车厢改成隔离房,接触者关进去观察;
山海关卡住,南下列车要隔离5天;
没药没抗生素,就靠“封、隔、戴、消”;
他还发明了最土、也最管用的东西:两层纱布夹药棉的“伍氏口罩”。
最难的一仗,是烧尸体。
冻土挖不动,几千具棺材露天摆着,本身就是毒源。
伍连德上书朝廷:烧。
1911年春节前后,傅家甸大火烧了几天几夜,棺材和尸身一起化烟。老百姓骂他“伤天害理”,可死亡曲线,真就往下掉了。
1911年3月1日,哈尔滨零死亡。
4月,东北疫情收住。
6万条命没了,但一场可能改写东北主权的瘟疫,还是被一个华人医生按住了。
同年,奉天召开“万国鼠疫研究会”,11国专家到场,主席是伍连德。
中国人第一次,用科学,站在了世界医学会场中央。
所以,今天再看俄罗斯这场风波,为什么人们会对“肺鼠疫”三个字如此敏感?因为一百多年前的东北,已经给过我们答案。
什么是鼠疫?
鼠疫有三种:腺鼠疫,主要影响淋巴结;败血性鼠疫,主要影响血液;以及肺鼠疫,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肺部感染。
鼠疫杆菌(鼠疫耶尔森菌)在14世纪造成欧洲近一半人口死亡,当时称为黑死病。它会引起一种动物疾病,除大洋洲外,所有大陆均有发现,包括俄罗斯布里亚特地区的旱獭等啮齿动物。
人们可以因为被跳蚤叮咬、接触体液或受污染的物质、吸入呼吸道颗粒物而感染。
世界卫生组织(WHO)表示,肺鼠疫的潜伏期非常短——有时只有24小时——如果不及时诊断和治疗,可能会致命。
症状包括呼吸急促和咳嗽,痰中常带血。
但俄罗斯科学记者伊琳娜·雅库坚科(Irina Yakutenko)强调,无论实验室工作人员死亡的原因是什么,爆发鼠疫流行的风险都很小,因为已开发国家并不存在维持疫情爆发所需的条件。“基本抗生素对鼠疫非常有效,因为这种疾病现在极为罕见,还没有机会产生广泛的抗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