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手机在床头柜上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我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抓过手机,屏幕刺眼的光晃得我只能眯起一只眼睛。是一条微信,发件人是陈佳。
屏幕上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有事找你,能过来吗?”
我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这十个字加上两个标点符号,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求助,但放在陈佳身上,简直比午夜凶铃还要惊悚。因为陈佳,是我们公司企划部里出了名的“铁娘子”加“女流氓”,一个永远把“没事,我能搞定”挂在嘴边,天天在办公室里跟我称兄道弟、没心没肺打闹的女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钟,立刻拨了语音通话过去。嘟嘟声响了很久,直到系统提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陈佳从来不这样。就算天塌下来,她也是那个会一边吐槽一边把天顶回去的人。
没有丝毫犹豫,我掀开被子,随便套了件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初秋的深夜,风已经有了很重的凉意。我把车开得很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大半年来和陈佳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和陈佳是同年进的这家互联网公司,工位就挨着。她留着齐肩的短发,永远素面朝天,最多涂个润唇膏。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趁我不注意,把我刚泡好的枸杞茶换成她那杯加了冰块的苦涩美式,然后看着我喝下去后皱成一团的脸,在旁边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在公司里,大家都觉得她是个没有烦恼的乐天派。领导催方案,别人都愁眉苦脸,她却能一边敲着震天响的机械键盘,一边把转椅滑到我这边,抢走我抽屉里最后半包薯片,然后丢下一句:“李哥,等我把这PPT拿下,晚上请你吃烤串!”
我们之间的界限感很模糊,像哥们,又似乎比哥们多了一点连我们自己都不愿去戳破的东西。我会习惯性地在买早饭时多给她带一份无糖豆浆,她也会在我加班到胃痛时,不动声色地往我桌上扔一盒温热的胃药,嘴里还不饶人:“赶紧吃,别死在我旁边,晦气。”
陈佳租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那里的楼房连电梯都没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我一口气爬到六楼,站在602室的门前,因为剧烈运动和紧张,呼吸有些急促。
我没有敲门,而是先试探性地按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路灯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室内的轮廓。我借着手机的电筒光往里走,走着走着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