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没出门,窝在沙发上刷庭审直播。手机屏幕里,香港高等法院那个审判厅,灯光白得发冷。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戴着口罩,穿一身白色正装,站在证人席上,声音抖得像秋后的叶子。她说了一句话,被告席那排人里,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大笑。是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痰音的那种“嗤”。庭审直播的收音设备都收得一清二楚。
我盯着那个冷笑的老头——蔡天凤的前公公邝球。七十来岁的年纪,坐在被告栏里,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别人家的闲事。那一瞬间我浑身起鸡皮疙瘩:闺女没了三年,亲妈当庭哭着数落这家人的白眼狼行径,他们的反应是一声嗤。
这个案子,2026年9月21日在香港高等法院正式开审,预计要审四十五天。审理期间因为一名陪审员健康原因退出,陪审团还解散重选过一次,9月30日重新遴选了九名陪审员。十月初这几天,蔡母张燕花作为控方第一位证人,连续出庭。
01她妈喂了十年狼
张燕花这天在庭上把邝家那本账摊开了。她说,邝家这么多年,全家都靠她女儿的钱活着。奶粉,一罐没买过。学费、生活费、七七八八的开销,全是蔡天凤掏的。十几年来,前前后后贴给邝家的钱超过三亿港币,光给前夫邝港智的就有七千多万。前公公邝球名下有套豪宅——加多利山的物业,六千万级别,据说就是为了省那一笔首次置业的税款,挂在了他身上。
这些数字从一位刚失去女儿的母亲嘴里说出来,一个形容词都没有,赤裸裸地砸在法庭里。
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冷笑的老头,突然想起三年前刚跟这个案子时的画面。2023年2月21日,28岁的蔡天凤失踪。三天后,警方在大埔龙尾村一间出租屋里找到她的遗体残骸。现场有两煲青红萝卜汤,混着她的身体组织;冰柜里藏着部分遗骸,旁边散落着电锯、切肉机、搅拌机、大汤煲、铁锤。警方调查后确认,那间村屋是案发前十六天有人提前租下的,作案工具是批量购置的,连作案后要换的干净衣物都备好了。
这不是激情杀人。这是蓄谋已久。
02一声冷笑露了底
镜头摇回法庭。张燕花低头抹泪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背上爬着老年斑,指甲捏得发白。被告栏里,邝港智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像在听一堂不需要他回答的课。那声冷笑,就发生在这幅画面里——蔡母说到“邝家连一罐奶粉都没买过”的时候,前公公就那么笑了一下。
我把这段录屏发给一个爱撸串的老哥。他看完回我一条语音,声音里有股烟熏火燎的糙劲:“你听这声儿,跟嫌饭馊的狗似的。喂了十年,喂出仇了。”
话糙,可道理不糙。狼被喂大了,不是感恩,是觉得你这口饭就该是它的。哪天你停手了、想收回了,它反而觉得你欠了它。
我表姐住我家楼下,在美容院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她看了新闻,说了一句:“拿钱买省心呗。当妈的当年要是有胆子当回恶人,说‘这男人家不行,你别嫁’,闺女也许会恨她一阵子,可人还在。”她顿了顿,“最怕的就是不敢当恶人,怕闺女恨自己,就闭着眼拿钱一路哄着走。”
张燕花当年是什么样的?她自己庭上说了,女儿十五岁把邝港智带回家拍拖,十七岁意外怀孕。她没反对,让女儿把孩子生下来,还允许邝港智搬过来住,一边读书一边生娃。她说她不在意邝港智家里穷,“认为自己有钱抚养小孩”。
“妈妈帮你们带”——这种话,说出口的瞬间是好意,长期来看,就是用钱堵住所有该说的“不”。
03钱缝进命里的局
很多人想不通:蔡天凤离婚了,嫁进了更有钱的谭家,为什么反而跟邝家绑得更紧?
她给前夫邝港智钱花,让前大伯邝港杰当司机,给前公婆生活费,出门旅游掏钱,连司机阿信被“处理”走之后,她还主动问邝港杰要不要来做临时司机。她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两个孩子能有个亲戚走动。
但这十几年来,她就学会了用花钱来维系任何一段关系。除了“被需要”,她不知道还能靠什么留住人。付出是她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线。
后来尸检结果出来了——10月5日控方公布,蔡天凤体内未检测出毒品和酒精。也就是说,她是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杀的。清醒地看着那家人,一刀一刀终结她十五年的喂养。
这局从十五岁那年就缝死了。她停不下来,她妈也停不下来。一个靠付出来证明自己活着,一个靠给钱来逃避当恶人的责任。钱是线,命是针。
说到恶人,邝港智其实早就有前科。早年他牵涉过一宗几百万元的骗案,从根子上就不是什么好人。可就是这么个底子不干净的人,被容忍了十五年。讽刺的是,当年哪怕有一个环节有人站出来说句硬话,这局都未必能走到今天。
04恶人这活谁来当
关掉直播的时候,我妈正好发微信来,问我中秋回不回家。我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半天。
想起我二十七岁那年辞职做自由职业,我妈念叨了我十年。每一通电话里都带着那句“你当初要是听我的……”当年我烦得要死,觉得她不理解我,觉得她控制欲强。可今天我忽然想:当年我妈要是死活拦我,我也许会怨恨她一阵子,但怨完了,我还在。她宁可我恨她,也要当那个恶人。
蔡母当年要是也敢当一回恶人,在女儿十七岁怀孕那年说一句“邝家不对劲”,在女儿要把豪宅挂前公公名下时说一句“不行”,故事会不会是另一个版本?
也许不会——因为后来蔡天凤自己也停不下来了。可至少,有人拦过。哪怕拦不住,那声拒绝也是一道该有的边界。
邝家那套六千万豪宅,买不回一条命。但一罐奶粉钱能买到的信任和尊重,他们从来没花过一分。十五年的喂食,换来被告席上一声嗤。
写到这,我又翻回那段录屏听了一遍那声冷笑。隔着屏幕,都能听到人性最凉薄的那一面。你觉得,那声冷笑是人性本就如此,还是被十五年倒贴喂出来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