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诺贝尔化学奖理论,也像是一段生命箴言:

我们不一定能够决定命运把我们带向哪里,但我们可以决定,今天往系统里输入什么。

微小的选择看似没有意义,但生命是一个会积累、会反馈、会涌现的复杂系统。

当足够多的正向选择积累到临界点,生命便可能发生属于自己的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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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到今年的诺贝尔化学奖,还有一些网络视频形象的科普解读,脑洞大开的我,又有了一次跨学科的归类联想:

化学领域里有“自催化”与非线性放大——一个极其微小的手性偏差,经过持续的反应循环,最终可能被不断放大,并影响整个体系的手性结果。

那么,在人类的心理与神经系统中,是否也存在某种类似的自我增强机制?

我当然不是说,人的神经系统真的在发生某种具体意义上的化学自催化,但死里逃生跌入深渊又经历漫长积累进行荒原重建的我,可能是亲身经历过这样一种现象:复杂生命系统,似乎共享着某种相似的底层动力学——一个微小的正向偏差,只要被持续输入、反复强化,最终就有可能推动整个系统跨过某个临界点,发生非线性的状态改变。

比如,为自己构建一个积极的先验假定,采取微小的正向行动,让身体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安全、愉悦和确定性。那么,无论此刻身处怎样黑暗的地道里,只要还能够持续输入一点点正向积分,假以时日,原本微弱的光,终会照亮更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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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过去五年,我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把那个惨遭濒死事故、被盒马外卖撞到头颅破碎、经历应激创伤的自我,一点点“捡起来”的。

很难和一个不了解神经科学的人解释,我到底经历过什么。颅脑重伤,严重昏迷,大量失血,严重应激......这些医学词语,如果要打个比方,那场事故就像让我的大脑神经元经历了一场九级地震,同时又遭遇了一场严重的泥石流冲击。它不只是让躯体受了一次伤,而是对整个神经系统原本的秩序,造成了毁灭性的剧烈扰动——无数个大脑神经元被撞击激烈震荡,然后被洪滔血流冲刷。而为了保证生存,身体会迅速启动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创伤之后,一些记忆、感觉和身体体验,可能会被隔离、冻结,甚至暂时从意识中消失。

事故之后,我可以依靠前额叶强悍的理性把自己重新组织起来,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思考,冷静面对生活。但是,理性可以暂时替自己管理生活,却不能直接替自己重构神经系统——

前额叶并不是一位可以接管整个大脑的“总司令”。

它无法简单地用一句“不要害怕”,就让警觉系统停止工作;也无法靠意志力,把那些深深刻在身体和记忆里的痛苦全部抹掉。所以,即使一个人的意志力再强,大脑内部的网络也不会因为一句“我要坚强”就自动复原。

警报还在那里。身体还在那里。那些被长期激活的防御模式,也还在那里。我的神经元瑟瑟发抖,我的身体长期紧张不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我,是被一群蛇追咬了 22 天。

那片废墟,需要一点一点清理。

那些中断的、失去连接的部分,需要慢慢重新建立联系。

而那些长期处于高警戒状态的防御系统,则需要重新学习一件最基本的事情:

什么叫安全。

这是一项漫长到超出所有预期、而且还没有作业指导书的系统工程。

若非亲身经历,我不会知道,原来身体里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变化,居然蕴含着如此深刻的生理信号。

一个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自己什么时候打哈欠、什么时候打喷嚏、什么时候觉得身体能够完全松下来。但在极度应激和交感神经极其亢进的状态下,身体原本那些自然发生的调节,是可能会被强行锁死的——几乎有五年时间,我不会打哈欠,横膈肌似乎被锁死,腹式呼吸都很艰难,曾经能参加越野比赛的我,事故后连爬山都觉得呼吸紧张。甚至一开始有一年多的时间,喜欢唱歌的我,身体连唱歌都不会了——喉部的迷走神经太过紧张,无法进入自然调节状态。理所当然的身体功能,对当时的我来说,像是被装上了紧箍咒。

于是我慢慢意识到:原来“能够自然地打一个深哈欠”,都是神经系统重新获得安全感的珍贵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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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让我彻底明白,为什么创伤管理如此艰难,以至于还有代际传承。这件事情,从来没有一个标准的正确答案和系统操作方案。

没人可以告诉我:每天应该努力多少?坚持多久一定能好?哪一种方法绝对有效?什么时候一定会出现转折?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项高度整合的生命科学。事故让神经回路被大面积改写,但我无法给自己开颅,像焊电路板一样重新连接神经网络;科学家也不可能替我完成这件事。

我能做的,只有像个园丁一样:不能命令种子发芽,但可以持续改善土壤的气候。

于是,我开始一点一点地给土壤播种,浇水,施肥。

给自己积极的信念,尝试各种能带来微小安全感的动作:运动、呼吸、美感体验、阅读、写作、接触自然,欣赏美好,认真吃饭,好好睡觉,拥抱良好的社会关系。更重要的是,让身体在这些微小的动作和体验里,反复确认:这里是安全的。现在是安全的。我可以放松,可以感受,可以哭泣,可以休息,可以不用一直处于战斗状态。

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年复一年。

我不知道这些微小的积分什么时候会产生结果,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能以信念的方式去践行信望爱的三字经。

复杂生命系统的演化,并不一定遵循我在理工科教育里熟悉的线性逻辑:付出一分,收获一分。你努力了一个月,看不到任何变化;努力了一年,依然毫无波澜;甚至努力了几年,除了信念,相信相信的力量,你几乎无可依仗。

但是,系统底层的重塑,并不一定会立刻显现在表面。就像冰层之下的春天,地面看起来仍然是一片冰原,但深处的冻土已经开始悄悄融化。

我等了整整五年。然后,相变真的发生了。

那不是某一天突然想通了什么大道理,而是紧绷多年却又沉默不语的身体,终于在第六年重新开始“说话”了。我第一次重新感觉到,原来我的伤口会喊疼了。

从头颅的伤口、到曾经充血的耳道,居然在第六年,才第一次释放疼痛的信号,然后,感知力再一点一点向身体内部延伸。那些曾经陷入无意识解离的地方,仿佛与“我”失去联系的区域,开始重新出现痛觉和感觉。也就是说,那些默默生长的新的突触,忽然在某一段时间内,齐刷刷的上岗了——断联多年的神经回路,终于重新连通了。

后来,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迷走神经回路从上至下的依次开启:头部、嗓子、心脏、胸腔、腹部……那些陌生的区域被重新接通。再后来,我甚至体感到了那种从下而上、类似于传统文化所说的“气自丹田”的扎实与复苏。神经科学把这叫做——自下而上的信息回路。必须把这条通路打通,身体的免疫调节和内分泌系统,才能进入循环稳定态,也就是传说的“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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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经历过这些,我几乎是用身体去体验前沿科学:那些前沿理论对我而言,并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

预测加工、创伤与解离、内感受、自主神经调节……这些概念,能够帮助我清晰的理解,自己过去几年那些无法用普通语言解释的切身体验。

而严重创伤,从来不只是“想不开”,真正的恢复也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想开点”。

心理从来不是悬浮在身体之外的一层抽象意识。我们本身就是一个高度整合的生命系统。

身体遇见问题,心会知道,并且从未忘记。只是有时候,为了活下来,身体不得不暂时沉默。而当安全感逐渐回来,那些沉默的部分,才重新拥有说话的机会,只有当感受被身体表达,生命的能量和流动性,才会真正被激活。

认知、情绪、身体感觉、记忆、自主神经、环境与行为,一直在彼此塑造。所以,真正的改变往往不是一次“想开点”“快放下”的顿悟,而是长期、微小、高频的系统性正向输入:

在人生的冬天,给自己的心灵花园不断播种施肥,静静等待春华秋实。

心力可能被锁死,但也可以再生。

这也让我重新理解了今年诺贝尔化学奖里的“自催化”与“非线性效应”。

无论身处怎样的深渊,我们都可以尝试用一种“自催化”的思路去面对现实:

再多积累一点正向积分。

今天只能做到一分,就积一分。

今天只能做一点点,就做一点点。

不要因为看不到即时反馈,就停止向系统注入新的可能性。

因为我们永远无法预知,系统究竟会在哪一个瞬间越过临界点。真正的改变,一直在身体里默默生长,只是尚未马上显现——毕竟,神经突触的生长,是如此的缓慢。

而生命本身,是一种成长的态势,只是不会天天开花。

直到有一天,非线性效应的涌现突然发生:

你会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站在复杂系统的视角看,我们未必能够直接决定自己最终会成为怎样的人,但我们可以活在当下,不断创造性的设置“初始条件”:

输入什么信息、创造什么环境、体验什么关系、采取什么行动、允许身体感受什么。

这些看似微小的选择,正是造物主留给人类的智慧钥匙——一个人能够参与自己生命的演化。

所以,当一个人跌入生命的深渊时,我不会劝他:

“想开点”“放下”“一定要坚强”;

我更想说:

哪怕现在只剩下一点点力量,也没关系。

做一点点让身体感觉安全的事情,今天比昨天多一分,就已经完全足够。

在一个复杂生命系统里,微小从来不等于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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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正向输入没有中断,它就会在时间长河里自我反馈、积累、放大,直到某一天,生命发生属于自己的“手性偏好”相变:

从黑暗中重新长出秩序,从解离中重新长出连接,从被命运的风暴淹没,到从淤泥中长出莲花,等待生命力的涌现。

而最终,每一个真正走过漫长黑暗的人,也许都会逐渐获得一种属于自己的——生命的“手性偏好”。

不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看到了答案,而是在无数次微小的选择与坚持之后,生命终于形成了自己的方向。

然后,坚定地朝着光生长。

最后总结:

用积极的行动自催化,等待非线性效应的积累涌现,生命终会发生属于自己的积极“手性偏好”相变。

生命未必能预先知道正确答案,但可以在无数微小的正向选择中,逐渐形成自己的方向。

作者:阿兰若,前电商人,经历过职业从工业到电商的转型,又经历过意外事故后的生死跨越。生命追问的灵魂荒原旅行者,向内行走中,做了几年无用而自由的废柴。慢节奏里写一写,整理曾经的时光流淌与所思所想,再去重返人间。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