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9月8日晚,四川松潘附近,毛泽东来到徐向前住处。草地行军刚刚缓过一口气,红军两支主力却因战略方向发生分歧。毛泽东此行没有带来命令,只是想听听徐向前的想法,也希望这位红四方面军总指挥能跟中央一起北上。
这场谈话的分量,远远超过一次普通的征询。几个月前,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川西会师,徐向前才第一次见到毛泽东。此前,一个在中央苏区指挥作战,一个在大别山和川陕地区苦战,彼此虽早有声名,却一直未曾谋面。
徐向前的军事才能,中央并不陌生。鄂豫皖根据地反“围剿”时,他以灵活机动的战法屡次击退强敌;红四方面军转战川陕后,又连续取得胜利。1935年6月,两军在夹金山下会师,徐向前派部队攻占懋功,还组织战士赶制草鞋、毛袜,把根据地能够拿出的物资送给长途跋涉而来的中央红军。
7月中旬,徐向前在芦花见到毛泽东。毛泽东握住他的手说:“向前同志,你辛苦了。”不久,徐向前获得一枚五星奖章。这份肯定,对长期处在张国焘领导下、又屡遭猜疑的徐向前而言,意义很重。他一度希望借会师机会调到中央工作,摆脱复杂的人事束缚。
然而,会师带来的喜悦很快被兵力差距和领导权问题冲淡。张国焘得知中央红军人数较少,而红四方面军兵力较多后,态度逐渐改变。他提出重新调整军事指挥机构,甚至要求扩大自己的权力。中央为了维护团结作出让步,但北上方向并没有改变。
毛儿盖会议期间,中央提出向川陕甘方向发展。那里人口较多,物产相对丰富,交通条件也好,便于建立新的根据地。徐向前参加讨论时赞成这一主张。他清楚,红军若继续向条件恶劣、人口稀少的地区南下,补给和发展都会陷入困境。
包座战斗便是在这一战略背景下展开的。1935年9月,徐向前指挥部队攻克包座,打开了北上的通道,也缴获了一批武器和粮食。战局说明,北上并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关系红军能否摆脱困境的现实选择。
偏偏这时,左路军迟迟没有渡过草地。张国焘先以河水上涨、缺少粮食为由拖延,随后明确要求右路军南下。徐向前和陈昌浩曾联名发电,劝张国焘尽快北上,但没有改变局面。
9月8日晚,中央领导人与徐向前、陈昌浩商议后,决定再发电报劝说张国焘。毛泽东也在这天夜里找徐向前谈话,直接问道:“向前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徐向前陷入两难:一边是中央确定的北上方针,一边是自己多年带出来的红四方面军。
他没有明确表示跟随中央离开,而是说:“两军既然会合了,就不宜再分开。”这句话,反映出他当时最深的顾虑。徐向前担心红四方面军被拆散,更担心部队因分裂而发生冲突。在他看来,先保住这支队伍,似乎比个人选择更重要。
当夜,中央决定率红一军团、红三军团北上。第二天,叶剑英离开右路军指挥部,并带走了军用地图。徐向前后来回忆,得知消息时自己“愣了足足半个小时”。他没有跟毛泽东北上,却也没有让部队向中央红军开火。
前沿部队曾打电话询问:“中央红军走了,要不要打?”陈昌浩一时难以决断,转而询问徐向前。徐向前回答:“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随后又说:“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打。”
这几句话避免了局势失控。徐向前没有执行张国焘南下命令中的强硬部分,却也没有立即离开红四方面军。他的选择带着明显的矛盾:军事上服从组织安排,政治上仍维护中央权威,感情上又舍不下亲手创建的部队。
此后,张国焘另立“中央”,徐向前明确表示反对。1936年,红四方面军与红二、红六军团会师,张国焘的分裂做法逐步失去支持。西路军失败后,徐向前历经艰险,于1937年6月抵达延安,再次见到毛泽东。
面对西路军的损失,徐向前承担了沉重的心理压力。他向毛泽东检讨自己的责任,毛泽东没有追究那次北上的选择,只说:“你回来就好。”多年以后,徐向前仍把1935年9月没有跟中央北上的决定视为“抱憾终身”的错误。那不是战场上一时的判断失误,而是在组织、部队与个人信念交织之下,留下的一道难以抹去的历史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