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工作20多年的临床医生,今天看到苏州儿童医院陈医生的遭遇,心里真的又难受又无奈。
那天诊室里人挤人,排队的患儿家长个个都很焦灼。陈医生一上午连轴转,根本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就在接诊过程中,来了一个遭遇车祸、腰部受重压的重伤孩子。
孩子伤势凶险,随时可能出意外,稍有耽误后果不堪设想。出于急诊分诊的核心准则,陈医生立刻优先抢救这个重伤患儿。
可偏偏这时候,后面排队的一位家长不乐意了。
他一口咬定自家孩子血流不止,吵着要插队优先就诊。陈医生抽空简单查看了他孩子情况,伤口敷料早就干结了,病情非常平稳,没有紧急风险,完全不需要紧急处置。
他耐着性子跟家长解释,让对方按顺序排队等候。谁知道这番善意沟通,却引燃了这位家长的情绪。
家长当场在诊室门口大吵大闹,掏出手机要投诉陈医生。
要知道,当天一早开诊到中午,陈医生接诊了105个病人。他一口水没喝,午饭都没顾上吃,全程紧绷着神经接诊,身心早就透支到了极点。
看视频里两人争执的时候,陈医生的话听得人心里发酸。他无奈地反问家长,前面是一个车祸重伤的孩子在等我救命,不过是让对方多等一个号,为什么要投诉自己?
可家长的态度格外蛮横,全程就抓着一句话:投诉是我的权利,我想投诉就投诉。
我们从来不否认患者的投诉权,这本是用来监督医疗失职、维护就医公平的渠道。但是投诉不该被当成个人发泄情绪、裹挟医生、破坏就诊秩序的工具。
急诊最基本的救治原则,是轻症让重症,慢病让急症。
急诊分诊制度不是死板的规矩,是无数血泪经验堆出来的生命防线。如果谁闹得凶谁就可以优先就诊,那真正危重的孩子,又该靠谁来守护?
我从业20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很多家长眼里只有自己孩子的不适,完全忽略了诊室里、抢救室里,还有更多命悬一线的孩子。
医生坚守专业判断、优先救命,到头来却要被无端指责、恶意投诉。这种委屈,也许只有一线医护能切身体会。
儿科本来就是全院最熬人的科室,孩子不会清晰表达病情,哭闹不配合是常态,家长普遍焦虑敏感,沟通成本远超其他科室。再加上儿科用药精细、诊疗风险高,薪酬待遇却常年垫底,妥妥的费力不讨好。
之前就有人大代表发声,儿科医生长期深陷诊断难、沟通难、用药难的三重困境。九成儿科医生都遭遇过投诉,大部分人对处理结果都不满意,人才流失一直特别严重。
看看邻国韩国的现状,我们真的该警醒了。
短短5年时间,韩国儿科在岗住院医从593人暴跌到113人,锐减超八成。更严峻的是,人才分布极度不均,儿科医师大部分集中在首尔,多个地区出现儿科医生为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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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医院招不到儿科新人,八成在职儿科医生选择离职,儿科医疗体系几乎濒临崩盘。而导致这一切的核心原因,无非就是薪资低、强度大、医患纠纷风险高。
这和我们国内儿科的现状,何其相似。
特鲁多医生有句名言:偶尔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抚慰。我们从医的初心,并不是争输赢、求认可,只是想踏踏实实救人、安安稳稳行医。
我们不求患者格外包容,只希望大家多一份对专业的信任,多一份对规则的敬畏。
别让医生一边拼命救人,一边含泪受委屈。别让医疗底线,败给无端的情绪。
别让拼命救人的医者寒心,别让中国儿科,一步步走上韩国的老路。
多一份体谅,少一份苛责,就是对医者最好的守护。
也是对我们自己,最好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