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赶集,在面馆里碰上这么一幕。邻桌四五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喝酒,喝到脸红脖子粗,其中一个拍着桌子开了腔:“我那老婆子,跟头倔驴似的,几十年了就没说过一句让我顺心的话!”一桌人嘿嘿直乐。旁边一个端面的老板娘听见了,撇撇嘴,小声跟我说了句:“这种男人,老婆在家给他熬了半辈子粥,他在外头给人当了半辈子笑料。”
就这一句话,把我给说愣了。是啊,多少男人活了大半辈子,就栽在这个毛病上——在外头把老婆说得一无是处,说得越难听,好像自己越有面子。殊不知,面子没挣着,里子全输光了。
咱先掰扯掰扯这里头的账。
被他在酒桌上作践的那个女人,当年嫁给他时图啥了?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老两口。男人年轻那会儿,家徒四壁,娶媳妇的彩礼都是东挪西凑的。人家姑娘愣是不嫌,住着漏雨的土房,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男人在外头扛水泥、下工地,她在家里喂猪、种菜、拉扯仨孩子。男人半夜发高烧,是她背着往卫生所跑;男人生意赔了本,蹲在门槛上抽闷烟,是她把陪嫁的镯子当了给他填窟窿。
这样的女人,搁谁家不是祖宗似的供着?可偏偏有人把她当成了欺负的对象。为啥欺负她?柿子拣软的捏呗。外人惹不起,领导不敢怼,朋友翻脸怕吃亏,算来算去,就老婆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不欺负她欺负谁?
说到底,这不是嘴上的毛病,是人品上的窟窿。
你在酒桌上贬低老婆,听着解气,实际上人人都看在眼里。老话说得好,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稍微明白点的人心里都有杆秤:这男人对陪他吃了半辈子苦的女人都这副德行,对朋友那点热乎劲儿,装出来的成分居多。打那以后,人前跟你称兄道弟,人后早把你划拉出去了。谁敢跟一个连枕边人都往外抖搂的人深交?指不定哪天,你的短处也成了他酒桌上的下酒菜。
再往家里看。女人的心不是铁打的,是让你一句一句给冻凉的。今天嫌她做的饭咸,明天嫌她穿得土,后天当着孩子的面数落她没本事。你以为她不吭声就是认了?她是心里那盏灯,一点一点往下暗。等到哪天彻底灭了,你说话她不接茬了,你感冒发烧她药都不给你倒了,那时候你才咂摸出味儿来——晚了。老两口到了晚年,一个屋里住成两座孤岛,饭桌上只剩筷子碰碗的动静,那冰不是一天冻上的,是你几十年一句一句攒下的。
有人可能撇嘴:至于吗,都老夫老妻了。我劝你别不当回事。你琢磨琢磨,人过五十,往后靠谁?儿子娶了媳妇成了家,闺女嫁出去有了自己的日子,朋友各回各家,酒桌上的兄弟一散伙谁还记得你?真到躺床上不能动弹那天,一勺一勺给你喂饭的,一夜起来七八回给你掖被角的,除了那个老伴,还有谁?你要是把她伤了个透心凉,她凭良心伺候你,是她的仁义;她要是撂挑子不伺候了,你找谁哭去?自己当年抡起石头,老了砸的是自己的脚。
我老家有位老爷子,这方面是真敞亮。老伴儿爱唠叨,他逢人就乐:“我们家领导又给我上政治课呢,幸福着呢。”老伴儿手脚不利索,做菜咸了淡了,他筷子一伸:“好吃,比饭店的实在。”就这几句话,把老伴儿哄得心花怒放,七十多岁了,出门还手拉手。街坊都说,看人家那日子,才叫过日子。你看,同样的柴米油盐,会说话的男人过出蜜来,嘴上带刺的男人过出仇来。差在哪儿?就差在三寸不烂之舌上头那一念之差。
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媳妇,就跟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儿女一个理。她嗓门大,那是操持这个家喊惯了;她爱唠叨,那废话里头句句是你——天冷加衣、酒少喝点、别熬夜。哪天她一句都不念叨了,屋里清净是清净了,你的心也就空了。
人活到五六十,功名利禄都成了过眼云烟,剩下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这个节骨眼上还管不住嘴,还在外头糟践陪自己熬过苦日子的人,那不叫直性子,那叫自掘晚年的墙脚。
管住嘴,护住她,守住家。这三样做到了,往后余生,粗茶淡饭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