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法国，街头比议会更热闹。高中生堵校门，工会喊示威，加油站前排长队，而爱丽舍宫里的马克龙，刚刚拿到一份让他难堪的民调。益普索与BVA-Cesi 10月10日发布的调查显示，只有15%的法国人对他持正面看法，这是他2017年上台以来的最低点，也是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历任总统在任期末段的最差成绩。
很多人问，马克龙是不是马上就要下台。答案并不如街头抗议者期待的那样。法国总统任期固定，除非自己辞职，或者议会启动弹劾并获得通过，否则无论支持率多低，都要坐到2027年5月。民调显示67%的法国人希望他走，可制度没有给这份民意留下快速通道。他现在的状态，是名义上的总统，事实上的看守，现任总理勒科尔尼的支持率也只有20%。
15%不是一夜之间跌出来的，更像是十年执政的总账。2017年，马克龙以政治新人的身份胜选，年轻、精英、中间派，带着改革法国的雄心，外界一度以为他能打破左右僵局。可真正的改革，从一开始就充满痛感。
他先是推动劳动法改革，放松企业解雇限制，引发工会强烈反弹；随后又改革养老金制度，把退休年龄往后推，拨痛了法国社会最敏感的神经。黄背心运动从燃油税开始，迅速演变成全国性的底层抗议，人群堵路、烧车、与警察对峙，那是马克龙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法国社会的愤怒。
此后几年，他几乎没有真正走出过抗议的阴影。新冠疫情、经济放缓、购买力停滞，议会选举后失去多数席位，不得不面对悬浮议会，任内接连送走七位总理。一个总统连稳定内阁都无法维持，所谓改革蓝图，最后都变成了纸面上的妥协。
法国民众最直接的感受，来自生活本身。燃油价格创下历史新高，政府财政紧张，公共债务居高不下，福利制度的未来让人不安。秋季开学后，高中生发现校舍破旧、师资短缺、班级拥挤，于是走上街头，抗议从校园蔓延到多个城市，警方拘押人数一度超过6500人。最刺耳的声音来自年轻人，他们喊出"马克龙是刽子手"，说自己的未来正在被牺牲。
而在国际舞台上，马克龙却保持着另一副姿态。他呼吁欧洲战略自主，在俄乌问题上穿梭，在对华政策上发出独立声音，试图让法国继续扮演大国角色。可当国内民众连燃油都加不起，学校连教师都配不齐，外交上的雄心就失去了最基本的支撑。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马克龙留下的政治真空。他的改革没能重振法国，却让中间派信誉耗尽，极右翼领袖巴尔代拉和勒庞的支持率分别达到33%和32%，远远领先其他政治人物。极右翼已经在参议院组建党团，2027年大选很可能迎来历史性突破。
马克龙执政十年，最讽刺的结局，或许是他嘴上最警惕的极右翼，最终借着他制造的失望上台。他是不是法国最差总统，还可以争论，但他可能是最失败的改革者。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政治新星，最终只留下一个疲惫的国家，和一个正在向右转的法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