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上午,大V“理记”发布长文,正式宣布退出自媒体。他给出的时间表是:20到40天后,最早下月初,最迟下月底,退出全部自媒体平台,直接手机上删掉App,不再在任何账号发布任何内容。
他强调,这次是全平台彻底退场,不是只离开微博。退网后不会留下任何网络踪迹。未来微博上只有一种情况可能还会发东西,就是遇到必要的事由朋友代为通报一声,一年里也许有几次,也许一次都没有。
一个坐拥543.9万粉丝、微博认证“2020最具影响力时评大V”的账号,说退就退。
“我最大的问题是失去了欲望”
理记在长文里把原因说得很直白。
做大V的好处,他总结为三点:能挣钱,有名气,能实现精神价值。但他说,这三样东西对自己都已经失效了。
挣钱方面,他称以他的体量和真实粉丝量,商业变现“很容易”,但他一直没系统做,“我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自媒体养家”。他提到父母奋斗了五十年,自己只要朴素点,“早就没有生活压力了”。
名气方面,他说即使没有自媒体的时候,“现实中的尊重和认同”也不缺,现在追求的是自我实现。
至于精神价值,他用了一个游戏化的比喻:“我已经在微博上通关了,如果比作一场游戏,我已经打到了地狱模式的最后一关。赢肯定是不敢当,但我扪心自问已经做到了极限。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切,燃尽,没有遗憾。”
“燃尽”这个词,他用了不止一次。
自曝“反复发病十年”:看到了就忍不住
失去欲望只是退网的一半原因。另一半,是他对自己的判断。
理记在长文里写了一段很坦诚的话:“当欲望枯竭,风险就会放大。”他说自己是一个“明白自保的道理却总是忍不住的人”,看到了就会忍不住,就会看不下去,“怎么警示自己也没用”。
紧接着他写了一句话:“反复发病十年,已确诊。”
这句话放在整个退网声明里,分量很重。他没有展开说明具体是什么疾病,但从上下文看,他指的是自己在面对公共事件时那种“忍不住要说”的冲动,以及这种冲动带来的长期消耗。
他进一步解释了这个问题的根源:因为没有做长期系统的自媒体商业变现,又觉得自己“不差那俩钱”,所以缺乏外部约束。他提到在德国时一位开公司的自媒体大V跟他说,上自媒体是做生意,要为员工负责、为客户负责,“这必然要约束自己”。
理记的遗憾恰恰在这里。他没有商业化的压力,也就没有“约束自己少说话”的理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长期下来,消耗的是自己。
厌倦争斗:“做大V到最后,就是活成一个演员”
长文里用了很长一段来写他对网络舆论场的厌倦。
他写道,自媒体上“食物越来越少,争抢的人越来越多,到处是陷阱攻击勾心斗角”。他认为客观大环境的变化,加上社会对精神疾病始终不够重视,导致自媒体上“遍布着情绪发泄和辱骂攻击”。
他说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付这些,但“觉得完全没必要,图个啥?我已经无数次的问自己”。
然后他写了一段在整个声明中被引用最多的话:
“做大V到最后,其实就是活成一个演员,无处不在表演,每时每刻表演。为了自保或盈利,你必须把真实的自己变得虚伪,然后在网友面前表演真诚。”
他说这是客观大环境使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对于有经营压力或攀升欲望的人来说,“这是合理的”。但他没有经营压力,也没有攀升欲望。所以这套“表演”的逻辑,对他而言只剩下消耗。
退网的“导火索”:西贝风波与罗永浩对峙,账号被禁言
理记说退网的决定是“从去年就下定了决心”,并非临时起意。但从时间线看,今年9月的一场风波,明显加速了进程。
9月19日,理记发文称西贝“将在两三个月内彻底倒闭”,创始人贾国龙将个人揽下绝大部分债务、放弃股份,仅保留约100家盈利门店给员工自营。这条帖子迅速冲上热搜,西贝客服当天回应称全国门店正常运营。
随后,围绕西贝话题,理记与罗永浩爆发激烈网络对峙。理记在为西贝发声的同时,对罗永浩提出了一系列指控,包括称其为“巨贪的白手套”,指控罗永浩长期通过碰瓷公众人物和知名品牌制造热度、为直播间带货引流。
罗永浩发文强势回击,否认相关指责,直言理记言论属于“恶意造谣、诽谤抹黑”,并启动维权流程,向平台发起投诉、准备司法起诉。
这场对峙在9月22日晚间以平台处罚收尾:微博官方对理记账号作出禁言处罚。多位博主证实理记账号被禁言90天,其账号从“最近访问”列表中消失。
理记在退网长文中没有直接提及这场风波。但他在“厌倦争斗”那一段里写道,“其实我有足够的能力应付,只是觉得完全没必要”。结合时间线,这句话指向什么,不难判断。
素人大V主动退场,极其罕见
理记在长文的最后部分说了一句话:“素人大V能够自主选择退网的案例极少,绝大多数大号都是被动离场,希望主动掌握退场的时机。”
这句话点出了这件事最不寻常的地方。在自媒体行业,一个540万粉丝的账号通常意味着可观的商业价值和话语权,几乎没有人在没有任何外部强制力的情况下主动选择“全平台删App”。大多数大V的退场方式是被封号、被禁言、被舆论逼到无法继续发声。
理记的选择不同。他选择在还能说话的时候,自己把话筒放下。
至于为什么是“20到40天后”,他给的解释很具体:“还有一些未尽事宜,还有些欠的人情需要还。”
这个时间窗口,大概就是他把手头的事收尾、把人情的账还完的期限。然后,删App,走人。
一个“前调查记者”的十年自媒体生涯
理记本名张洋,曾任调查记者,微博名“理记”取自“一个有理想的记者”的缩写。他曾获“微博2020最具影响力时评大V”认证。
在做自媒体的这些年里,他卷入过多次舆论风波。2024年,他发文指控江歌妈妈江秋莲借江歌名义骗捐敛财,后续官方通报认定相关举报内容不实。更早的2021年,他被曝在担任爱尔眼科公关期间假借国家卫健委名义,劝说与爱尔眼科发生医疗纠纷的艾芬医生私下和解。
这些争议与他作为“调查记者”的职业底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公众形象。有人视他为少数敢说话的博主,也有人质疑他的信源可靠性和动机。
但在退网这件事上,他没有给自己做任何辩护。长文里没有反击任何人,没有翻旧账,没有“最后一次解释”。他只是在说:我不想干了,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