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长征队伍抵达陕北一带，红一军团干部孙毅第一次见到聂荣臻。那时的孙毅，已经以一把大胡子闻名。谁也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位“孙胡子”会因为一份作战计划，和聂荣臻拍起桌子。
孙毅1904年出生于河北廊坊，家境贫寒，高小尚未毕业便外出谋生。他先后在福建李厚基部、直系部队和冯玉祥的西北军中任职。军阀混战的年代，他看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也逐渐明白，单靠旧式军队无法改变中国的困局。
那把胡子，最初并不是有意留下的。旧军队作战时，孙毅曾身负重伤，几乎丧命。人在重伤期间，身体消瘦，头发也少了，可胡子仍然不断生长。伤愈之后，他便索性不再剃掉，久而久之，胡子成了他的标志。
1931年12月，国民党第26路军在宁都举行起义，孙毅随部参加红军。部队改编为红五军团后，他担任第41师参谋长，后来又在红军师、军委干部团和红一军团担任参谋职务。作战参谋的工作，讲究数字、地形和判断，不能只凭勇气办事。
红军当时有不留胡子的规定。一次行军途中，朱德和刘伯承遇到孙毅，朱德问他为何不把胡子剃掉。孙毅回答：“人遇到危难，油会耗尽，肉会掉，只有胡子还在长。”朱德听后大笑，特许他保留胡子。从此，“孙胡子”这个称呼便传开了。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孙毅任教导师参谋长。教导师下辖三个团，承担着搬运武器、物资和保障中央机关行动的任务。湘江战役中，红军遭受重大损失。黎平会议后，部队逐渐改变了行动方式，开始更加注重机动和战场主动权。孙毅也在一次次突围中积累了丰富经验。
全面抗战爆发后，孙毅先后担任八路军第115师教导大队大队长、343旅参谋长。1937年11月，晋察冀军区成立。面对根据地干部短缺的现实，他主动提出留在河北办学，培养军政干部。聂荣臻同意了他的请求，晋察冀军区军政干部学校随即成立，孙毅兼任校长和政治委员。
办学校并不比打仗轻松。师资、教材、校舍都很缺，部队还要随时应对日军扫荡。聂荣臻尽力为学校解决困难，孙毅则把大量精力放在课程设置和干部训练上。1939年初，他结束办学生涯，调任晋察冀军区参谋长，重新回到作战指挥岗位。
参谋长的职责，是在战场上提出不同意见。一次讨论作战计划时，孙毅认为方案存在明显风险，越说越急，竟当着聂荣臻的面拍了桌子。聂荣臻了解他的性格，没有当场争执，转身却对张瑞华说：“这个孙胡子，脾气倔得像头牛。”
这句玩笑，后来变成了一桩婚事。聂荣臻和张瑞华商量后，决定把边区妇救会干部田秀涓介绍给孙毅。田秀涓毕业于保定女子师范学校，抗战爆发后带着妹妹投身前线。聂荣臻把任务交给孙毅时，孙毅虽有些意外，还是答应写信。
信写得相当直白：家境贫寒，曾经结过婚，有一个孩子，还在旧军队中待过。没有修饰，也没有刻意隐瞒。田秀涓起初觉得突然，读过几遍后，反而认为这个人坦诚。经过接触，两人最终结为夫妻。聂荣臻得知后打趣道：“我不收拾你，我找人收拾你。”
这段婚姻并非简单的撮合。战争环境下，夫妻二人都承担着繁重工作，还共同养育了五个孩子。孙毅在冀中军区、晋察冀军区第七纵队和华北军区第七纵队任职，长期处于一线指挥岗位，田秀涓则承担了家庭与革命工作的双重责任。
1949年以后，孙毅先后担任华北陆军军官学校校长、第六步兵学校校长，以及训练总监部军事出版部部长。他的工作重点逐渐从战场指挥转向军队教育和训练。1955年授衔前，他主动写信，要求只授少将，认为自己“只有从劳之苦，而乏建树之功”。
组织没有采纳他的请求。根据资历、战功和长期贡献，孙毅被授予中将军衔。他曾对战友说，自己能够活下来，已经比许多牺牲的同志幸运，不应再计较个人得失。这种态度，也解释了他为何能在不同岗位上长期保持务实作风。
1991年，聂荣臻在家中接见《红一方面军》编辑委员会成员，见到孙毅后，仍笑着叫他“孙胡子”。孙毅回应：“还是孙胡子，就是胡子白了。”聂荣臻说：“胡子白了，还是胡子嘛。”这是两位老战友最后一次交谈。1992年，聂荣臻因病逝世。2003年，孙毅因病去世，享年100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