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一游客不听劝,喝了苗族女孩给的酒,结果确实有些尴尬
我叫林川,今年四十一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那年六月,公司组织员工旅游,目的地是贵州的一处苗寨。出发前,妻子特意叮嘱我:“少喝酒,别在人家地盘上逞能。”
我满口答应。
可我心里其实不以为然。单位里谁不知道我酒量好,平时三四个人敬酒,我也能面不改色地接下来。妻子说的“少喝”,在我听来,更像是她习惯性的不放心。
车开进山里时,导游小唐拿起话筒,专门提醒我们进寨后的规矩。
“寨门口会有姑娘敬米酒,大家可以喝,也可以不喝。不能喝就摆手,或者双手合十表示感谢,没人会勉强。”
有人问:“要是喝了呢?”
小唐说:“普通竹杯只是尝一口。要是接了银杯,尤其是银杯上系着彩带的,就代表接受了寨子的正式迎客礼。晚上可能要回礼,唱歌、说祝福,至少要站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不想出头的,千万别接银杯。”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老许笑道:“林哥,这话就是专门说给你的。”
我拍了拍胸口:“不就是米酒吗?我喝了还能唱不出来?”
小唐回头看了我一眼:“林哥,真不是酒量的问题。你不愿意,就别接。”
我摆摆手,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下午五点多,我们终于到了寨门口。
山里的空气很凉,木楼沿着坡一层层往上,屋檐下挂着腊肉和玉米。寨门前铺着一条红毯,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姑娘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竹杯和银杯。
最前面那个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头上戴着银饰,笑起来很清秀。她叫阿月,是负责接待我们这批游客的人。
她先唱了一段迎客歌,声音清亮。唱完,她用普通话说:“能喝的喝一点,不能喝的就微笑进寨,都是客人。”
前面的人大多选择了竹杯。
有人只抿了一下,有人摆手道谢。姑娘们也没有勉强,整个过程很自然。
她看着我,礼貌地问:“阿哥,要不要尝一点?”
我本来想接竹杯,可旁边老许忽然笑了一声。
“林哥,别告诉我你只敢喝小杯。”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面子上。
我抬头看了看阿月,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伸手就把银杯接了过去。
小唐在后面喊:“林哥,那个不是体验杯!”
我已经把杯子举到了嘴边。
阿月也赶紧说:“阿哥,这杯要是接了,晚上要参加——”
她话没说完,我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米酒入口很甜,几乎没有酒味。我喝完以后,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笑着说:“不就这么回事吗?”
周围几个同事跟着笑了。
可阿月没有笑。
她看了一眼空杯,又看向我,神情有些为难。
“阿哥,你接了领客杯,晚上要做客人代表。”
我愣了一下:“代表什么?”
小唐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代表今晚我们这一队游客,给寨里的主人说祝福,敬酒以后还要完成一个迎客礼。”
“很复杂吗?”
“不复杂。说三句祝福,再跟着唱一小段迎客歌。”
我松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唱歌吗?”
阿月小声补充:“还要跳一段。”
我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老许立刻在旁边起哄:“林哥,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能来吗?”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跳就跳,今天大家高兴。”
阿月把一条蓝色彩带递给我,系在我的手腕上。
她动作很轻,还认真叮嘱:“晚宴开始后,我们会叫你的名字。你跟着我的动作就好,不用自己发挥。”
我点头:“放心,我记性好。”
其实那时我已经有些后悔了。
可人到了众人面前,最怕的不是不会,而是承认自己不会。
进寨以后,小唐把我拉到一旁,教我三句简单的祝福话,又教了几下舞步。
我跟着学了两遍,觉得动作并不难,便开始自己加动作。
小唐赶紧拦我:“林哥,别乱改。这个是迎客礼,别把它当广场舞。”
我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他这句话让我有点不舒服。
我把彩带往手腕上紧了紧:“不就是跳几下吗?你别搞得我好像要上台演出一样。”
小唐没再说话。
晚上,宴席摆在一处宽阔的木台上。
长桌两旁坐满了游客和寨里的老人,桌上摆着酸汤、腊肉、糯米饭,还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菜。几位老人先唱祝酒歌,年轻姑娘们端着米酒挨桌敬酒。
我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手腕上的蓝彩带格外显眼。
阿月每次经过我身边,都会提醒一句:“等会儿叫到你,再站起来。”
我说:“知道。”
她走后,老许凑过来:“林哥,别紧张。”
“谁紧张了?”
“你从刚才开始,已经摸七次彩带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正捏着那根彩带。
我把手放到桌下:“我这是提前热身。”
酒过三巡,鼓声响了起来。
阿月拿着话筒站在木台中央,先向所有客人表示欢迎,然后说:“今天有一位客人,在寨门口接下了领客杯。请这位客人上来,代表远方的朋友送上祝福。”
我听见她叫出我的名字。
那一刻,整张桌子的人都看向了我。
我刚想站起来,旁边一个同事忽然问:“林哥,你还记得那三句祝福吗?”
我嘴硬道:“当然记得。”
可我脑子里只剩下“平安”“吉祥”两个词,另外一句怎么也想不起来。
阿月站在台上,笑着朝我招手。
我只能起身。
刚走到台中央,脚下就被一条木板缝绊了一下,身体猛地晃了晃。阿月下意识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台下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我赶紧站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山里的地面有特色。”
没人笑。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更尴尬。
阿月把话筒递给我:“阿哥,先说祝福。”
我清了清嗓子:“祝大家……身体健康,生意兴隆,家庭和睦。”
这三句本来没问题,可我因为紧张,把“家庭和睦”说成了“家庭活泼”。
台下安静了两秒。
老许第一个低下头,肩膀不停抖。
我知道他在憋笑。
阿月的眼睛也明显睁大了一下,但她很快接过话:“是家庭和睦。”
我赶紧改口:“对,和睦,和睦。刚才是口误。”
小唐站在旁边,手掌朝下压了压,示意我说完就下来。
可我已经骑虎难下。
刚才在寨门口夸下的海口,全车人都听见了。我要是说两句就退,回去以后肯定会被老许笑半年。
我把话筒握紧:“接下来,我给大家唱一段。”
阿月连忙说:“不用唱完整,跟着我们就可以。”
我摆摆手:“没事,我会唱。”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阻拦。
音乐响起,姑娘们唱起迎客歌。
我一句也没跟上。
第一句还没结束,我就唱早了半拍。第二句我又忘了调,声音高得像是在喊人。到了第三句,我索性把歌词改成了自己熟悉的流行歌曲。
台下彻底安静了。
阿月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提醒,又不知道该怎么提醒。
我唱到最投入的时候,忽然转身对着她说:“阿月,你们这歌挺有意思,我要是跟你对唱,肯定更热闹。”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
“阿哥,这是大家一起唱的迎客歌。”
我却没听出她话里的拒绝,继续说:“那你教我一句,我跟你单独唱一句。”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小唐赶紧上前:“林哥,按流程来。”
我被他一拦,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紧张?”
阿月看着我,声音仍然客气,却比刚才冷了不少:“我们请你代表客人送祝福,不是让你挑一个人陪你表演。”
这句话落下来,木台周围安静得连鼓声都显得刺耳。
我握着话筒,脸上的热意一点点往耳根爬。
我想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可看见阿月的表情,又觉得什么解释都像是在狡辩。
更糟糕的是,刚才我为了表现,退了两步,鞋跟正好踩到身后的酒碗。
木碗翻倒,里面的米酒顺着我的裤腿流了下去。
台下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低头一看,浅色长裤从膝盖到脚踝湿了一大片,裤脚还沾着几片糯米。
刚才那点强撑出来的神气,一下子碎了。
老许站起来想扶我,我却本能地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结果我弯腰去捡酒碗时,手腕上的蓝彩带缠住了话筒线。线被我一拉,话筒发出刺耳的啸声,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阿月赶紧关掉话筒。
她没有笑,也没有责怪我,只是对台下说:“今天的客人很热情,大家给他一点掌声。”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那不是起哄,更像是在帮我找台阶。
可我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那掌声比嘲笑还难受。
小唐接过话筒,替我说完了剩下的祝福。阿月则蹲下来,帮我把缠在话筒线上的彩带解开。
我低声说:“对不起。”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阿哥,你喝多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不听提醒?”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因为我不能说自己只是怕别人觉得我不行。
这句话太丢人了。
宴席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木台边,拿纸巾擦裤腿上的酒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越擦越像一块脏掉的地图。
老许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笑得最大声?”
他挠了挠头:“是。”
“那你还来安慰我?”
“我笑的是你嘴硬,不是人家姑娘。”
我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月从旁边经过。我赶紧站起来,把那条蓝色彩带取下来,双手递给她。
“阿月,刚才对不起。”
她没有立刻接。
“你是为把酒喝完道歉,还是为后面的事道歉?”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很多游客喝不惯,或者不想参加仪式,我们都能理解。你如果不愿意,可以在寨门口拒绝。你接了,又说自己能做到,最后却把迎客礼当成了个人表演,大家才会不舒服。”
她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低声回答:“是我把面子看得太重了。”
“面子不是别人替你保住的,是你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我双手把彩带又往前递了递:“对不起。”
这一次,她接了过去。
“明天早上,寨里有茶会。你要是愿意,可以过来跟老人们说声谢谢。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点了点头。
那晚回到住处,我把湿裤子洗了两遍,仍然能闻到淡淡的米酒味。
妻子打来电话,问我:“今天玩得怎么样?”
我本来想说很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今天在寨子里出了个丑。”
她沉默了一秒,问:“喝酒了?”
“喝了不该接的酒。”
“被人劝的?”
“不是,是我自己非要证明。”
妻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终于承认了。”
我也笑不出来:“你早就知道?”
“你每次说‘我有分寸’,通常就是没分寸的前奏。”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寨门旁边的茶桌。
阿月正在给几位老人倒茶,看见我,只点了点头,没有故意热情,也没有刻意冷淡。
我走到老人面前,认真说:“昨天我不懂规矩,还把接待当成了逞能的机会,给大家添麻烦了。谢谢你们没有让我更难堪。”
阿月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今天喝茶。”
我接过茶,先问了一句:“可以喝吗?”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可以。”
我这才低头喝了一口。
茶很苦,咽下去以后,嘴里却有一点回甘。
临走时,我在留言簿上写下了一句话:
“别人递来的酒,可以选择喝或不喝;别人给的尊重,不能拿来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下山的车上,老许又提起我前一天唱歌的事。
“林哥,你那句‘家庭活泼’,我能笑到年底。”
我瞪了他一眼:“你再说,我就把你接酒时腿软的事讲出来。”
他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下次还敢不敢逞能?”
我看着窗外一层层退后的山,摇了摇头。
“敢不敢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我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先听人把话说完。”
回到单位以后,大家还是会拿那晚的事开玩笑。有人问我裤子洗干净没有,有人问我那首歌练熟了没有。
我都认。
因为我终于明白,真正尴尬的不是唱错歌、踩翻酒碗,也不是裤腿上沾了米酒。
真正尴尬的是,别人已经把拒绝的方法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却为了证明自己厉害,偏要装作听不见。
那杯米酒,我只喝了一杯。
可它留下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