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百度百科"王东""讷河监狱囚犯猎艳事件"词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官网2016年2月发布的"2015年度检察机关十大法律监督案例";中国新闻网2015年7月8日报道;正义网2015年7月9日报道;新华社、《新文化报》2015年1月调查报道。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2014年11月的黑龙江,天已经冷透了。

讷河市一名基层派出所民警下了班,骑着警用摩托回到家,刚把外套脱下来,搁在桌边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还是那个号码。他皱了皱眉,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一口一个"姐夫",语气轻佻,说他跟李丽如何如何,说李丽在监狱里陪他吃饭、陪他过夜,说自己手里握着李丽不愿意让外人看见的东西,让这个警察识相点,替他把事情办了。

这个警察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他跟李丽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家里还有孩子要养。

他白天在所里出警、巡逻、处理邻里纠纷,晚上回家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老婆怎么就跟一个关在监狱里的犯人扯上了关系,那个犯人还隔着一道铁门,一次又一次打电话来羞辱他、威胁他。

这样的电话,不是头一回了。一开始他还骂,还把电话挂断。

可那头换着号码打,有时候是陌生手机号,有时候直接发照片过来。

他终于明白,这事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是穿警服的人,可在自己家里,在自己老婆这件事上,他却被一个在押犯人逼到了墙角。

他翻出抽屉里的纸笔,坐在桌前开始写举报材料。

笔尖落在纸上,手是稳的,心是沉的。他要把这件事捅上去,捅到监狱管理部门,捅到检察机关。

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份羞辱他已经扛了好几个月,再扛下去,他自己先垮了。

窗外的北风刮得呜呜响。他把写好的材料折起来,塞进上衣内兜,穿上外套出了门。

而他兜里这份薄薄的举报材料,后来真的在东北的冬天里掀起了一场大风。

风刮过讷河监狱的高墙,刮过一个个值班室和会见室,把里面藏了两年多的东西,一层一层全掀了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三进宫的85后】

王东1987年11月4日出生,老家在黑龙江省林甸县三合乡东升村。

他家是地道的农户,父母一辈子种地为生。

他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王萍嫁在村里务农,二姐王芳后来在县城开了一家卖日用品的小铺子。

王东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头两个姐姐,下面就他一个男丁,从小被父母和姐姐捧着长大。

王东四岁那年,父亲49岁上得了急病,没救过来,走了。

母亲王桂荣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家里的天塌了一半。

地里的活女人干不动,两个闺女还小,日子过得紧巴。

没过几年,王桂荣改嫁给四合乡合胜村七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先天双脚残疾,干不了重活,但人老实,肯接手这一大家子。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搬了过去。

王东跟着母亲进了继父的门。继父腿不好,管不住这个野惯了的小儿子。

王东书也没念几年,小学没毕业就辍了学,整天在村里晃荡,跟一帮半大孩子混在一起。

这孩子从小就野。上小学那会儿,他就敢堵在校门口勒索低年级学生,讹来的钱拿去买零食、打电子游戏。

村里人提起老王家这个小儿子,都摇摇头,说这孩子长大非得出事不可。

长大一点,他在林甸县城找了个饭馆厨子的活,颠勺炒菜,干了不到一年,嫌累嫌钱少,撂挑子不干了,重新混回社会上。

2005年9月7日,还差58天满18岁的王东,因为抢劫罪被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这是他头一回进监狱。两年刑满放出来,他没找正经工作,靠着卖家里的地、到处赊账混日子。

今天在这家饭馆赊顿饭,明天在那家小卖铺拿条烟,村里人提起他就头疼。

放出来没几年,2009年8月11日,他又因为诈骗罪被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判了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

这是二进宫。出来的时候,他二十出头,本可以重新做人,可他偏不。

二进宫出来,王东不但没收敛,胆子反而更大了。他开始变本加厉地跟父母、姐姐要钱。

今天说做生意赔了,明天说跟人打架要赔医药费,要不到就闹,砸东西、骂人。

村里后来传过一件事,说他急了眼,一把火烧了母亲的房子。

家里人被他折腾得没办法,两个姐姐见了他就躲。

到了2012年,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亲外甥女身上。

他绑架了大姐王萍的女儿,把孩子控制起来,以此要挟家里人拿赎金。

亲姐姐的孩子他都敢绑,这份狠劲连道上的人都咋舌。

这事闹大了。2012年9月25日,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绑架罪判处王东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0000元。三进宫。

2012年12月7日,王东被交付到黑龙江省讷河监狱五监区服刑。

讷河监狱坐落在讷河市境内,是一座主要关押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罪犯的中等级戒备监狱。

按说一个三次进宫、这回又犯了绑架罪的人,进去之后该夹着尾巴做人了。可王东偏不。

他刚到监区,就拍着自己的腿说有残疾,干不了体力活。

管教看他走路一瘸一拐,一副病歪歪的样子,由着他没参加劳动。

就这么养了一年多,他的腿"好"了,双拐扔了,走路稳当得很,跟正常人没两样。

可人不下地干活,理由是他跟狱警"关系好"。

这份"关系"是怎么处出来的,后来的调查一点一点扒了出来。

一个三进宫的惯犯,凭什么在高墙里头过得比外面还滋润?答案要从一部手机说起。

[二]【高墙里的"特殊待遇"】

王东在讷河监狱享受到的待遇,说出来没人信。

头一部手机,是他从刑满释放的犯人手里接过来的。

监狱里手机是头号违禁品,按规定进出监区都要搜身,手机一旦被发现就是严重违纪。

可总有犯人出去之前,把手机偷偷塞给相熟的在押人员,带出去不方便,留在里头给"兄弟"用。

王东脑子活,嘴又甜,没多长时间就攒下了两部旧手机。

后来他嫌旧手机反应慢、屏幕小,干脆花200块钱,让巡逻民警李海军把寄存在监狱外商店里的东西捎进监区。

那批东西里头,装着两部新的智能手机。

200块钱,换两部手机进监区,这笔买卖对李海军来说划算得很,对王东来说更是值回票价。

手机有了,还得有手机号。王东一口气办了好几个号码,注册了好几个微信号。

他的网名叫"男人的霸气",头像用的是网上找来的成功男士照片,朋友圈里全是编出来的人设:单身、做买卖、家里有车有房、在县城经营一家火锅店。

他把朋友圈布置得跟真的一样,今天发一张"谈生意"的照片,明天发一桌"应酬"的饭菜,后天发一条"在店里盯装修"的动态。

不知情的人刷到这个号,真以为这是个年轻有为的小老板。

他打开微信的"附近的人",定位就定在讷河监狱的围墙里头。

可微信那头的人哪知道,这个"附近"的人,是个关在铁窗后面的在押犯。

定位显示的距离,可能就隔着一道围墙,可这道围墙两边的世界,没人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连在一起。

话费钱不用他自己掏。跟他聊上的女网友,一个接一个给他充话费。

他张嘴就说手机欠费了,那头的女人心疼他,二话不说就把话费充上。

其中一个女的,从2014年1月15日到10月13日,不到九个月,单她一个人就给王东的四个手机号充了1770块钱。

1770块钱,放在2014年的东北小县城,是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吃喝上,王东也过得比普通犯人强出一大截。

白酒是违禁品,可狱警有办法——用矿泉水瓶从外面灌了白酒,拧上盖子,跟普通矿泉水混在一起带进监区,一瓶卖100块。

嘴馋了想吃烤串,就让外面的情人买好了带进监狱。

2014年6月17日那天,王东一下点了855块钱的烤串,在监区里摆了一桌,请其他犯人会餐。

855块钱的烤串,在2014年的讷河县城,够普通一家人吃上好几天。

一个在押犯人,在高墙里头请客吃烤串,这画面搁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他还在监狱里开赌局。后来他自己给情人发的短信里承认,前前后后在赌桌上输了11万。

11万是个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工人在讷河县城不吃不喝干上五六年,才能攒下这个数。

一个在押犯人,在高墙里头赌博输掉11万,这钱哪来的?全是外头那些情人一笔一笔打进来的。

东西怎么进出监狱?监狱门口有个叫孔德玲的女商贩,成了中转站。

外面的人把东西交给孔德玲,再由相熟的狱警从她那儿取了,拿进监狱递给王东。

香烟、白酒、手机、现金,全走这条线。连一条发给女网友的短信,都是狱警帮他执笔写的。

王东跟女网友微信聊天的时候,身边总围着几个犯人,七嘴八舌给他出主意,这个说"这句话这么说她准高兴",那个说"这个时候该让她汇钱了"。偶尔也有狱警凑过来看热闹,看完了还出主意。

一个在押犯人,在高墙里头过上了跟外面差不多的日子,甚至比外面还自在。

他不用干活,不用出操,手机随便玩,酒随便喝,烤串随便吃,身边还有一群"兄弟"帮他出谋划策。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部被偷偷带进监区的手机。有了手机,王东就有了跟围墙外世界连接的线。

他顺着这根线,一个接一个地加女网友,一个接一个地发展情人。微信里的鱼塘,就这么一天一天撑大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第一个沦陷的人】

2013年12月15日,王东通过微信"附近的人"加上了蔡英。

蔡英是讷河监狱的工作人员,在围墙里头上班。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摇一摇加上来的"附近的人",会把她拖进一个什么样的坑里。

她白天就在这道高墙里头工作,对监狱里的规矩门儿清,可她偏偏没对微信那头这个"附近的人"多留一个心眼。

王东嘴甜,会说话。他跟蔡英聊了一个月,每天嘘寒问暖,早请示晚汇报,比男朋友还殷勤。

聊到一个月头上,他兜不住了,坦白自己是在押犯人。蔡英吓了一跳,当场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王东不死心。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去,在电话里哀求,表白,把自己家庭住址、家里几口人、姐姐做什么生意,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说自己是做买卖的,家里有车有房,还有一家火锅店,让蔡英相信他。

他退了一步说,哪怕做不成情人,做个普通朋友也行,他不会再纠缠。

就这么磨了近两个月,蔡英松了口,同意先做朋友。

朋友做了没两个月,关系变了味。王东开始以投资项目回报可观为借口,让蔡英掏钱。

他说自己在监狱里没法出面,让蔡英帮忙先垫上,等他出去了连本带利一块儿还。

2014年3月8日,王东说自己手机坏了,联系不方便,让蔡英往一个叫"韩志峰"的账户里打1000块钱买手机。

蔡英没多想,打了。一个礼拜之后,王东又说自己减刑需要上下打点,让蔡英往二姐夫徐伟东的账户里打10000块。

蔡英犹豫了一下,可王东在电话里把话说得极好听,说这钱花出去,他就能早点出去,出去了两个人好好过日子。蔡英咬咬牙,又打了。

这两笔钱出去,就像开了闸。王东开始以还赌债、家里急用、生意周转等各种理由借钱,今天三千,明天五千,后天一万,前后从蔡英手里拿走超过8万块。

他赌咒发誓,2014年7月15日之前一定还,还说把家里的车和房子押给蔡英,写了借条。

蔡英把自己的积蓄全掏光了。她在监狱里上班,工资不高,攒那点钱本来是想着凑个首付。

为了凑王东要的数,她甚至去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越陷越深。

到了7月15日,王东一分钱没还。他反过来给蔡英出了个主意:你写一张自愿借钱的证明,签上字,寄给我二姐王芳,我见到证明就还钱。

蔡英这时候已经被他哄得团团转,真信了他的话,写好材料签了字,按王东的要求寄到了王芳手里。

证明寄出去,钱还是没影。王东再没提过还钱的事。蔡英后来再打电话催,王东要么不接,要么找各种理由搪塞。

蔡英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遇上了骗子。

可她一个监狱工作人员,被一个在押犯人骗了8万块,这事传出去她在单位还怎么抬头?她打了牙往肚子里咽,只能自己认了。

蔡英不是唯一一个。调查组后来梳理出来,跟王东保持情人关系的女性,前前后后至少七个。

这七个人里头,至少三个给过他钱,至少两个是有夫之妇。

有人给他转账,有人给他充话费,有人千里迢迢从外地赶到讷河监狱去看他,每次都带上几千甚至上万块的东西。

七个情人,各有各的来路。有的是微信"附近的人"摇来的,有的是狱友牵线介绍的。

里头还有一个叫王伊伊的,是狱友张成的发小。

王东让张成把王伊伊的微信号推给自己,加上之后,他一边跟王伊伊谈恋爱,一边切断王伊伊跟张成的联系,骗她说张成被关了禁闭,需要拿钱才能捞出来,前前后后从王伊伊手里拿走2000块。

处到后来,他还让王伊伊发了裸照过来。直到王东的事败露,王伊伊才知道自己聊了大半年的"男朋友",是个关在监狱里的在押犯。

王东在监狱里同时跟这七个女人谈情说爱,手机换着用,微信号换着登,情话一套接一套。

他白天跟这个聊,晚上跟那个聊,哪个都不耽误,哪个都哄得团团转。高墙里头的日子,被他过成了皇帝选妃。

可他没料到,七个女人里头,有一个人的身份,把他的整个局彻底掀翻了。

[四]【警察家里的不速之客】

这个女人叫李丽(化名),是一名基层民警的妻子。

王东是在微信上认识李丽的。他依旧是那套话术:单身、做买卖、有车有房、经营火锅店。

两个人在网上越聊越近,从早聊到晚,有时候一聊就是一宿。聊着聊着,就成了情人。

李丽开始往讷河监狱跑。她起初是以"姐姐"的名义办理会见证,后来干脆以"夫妻"的名义进了门。

每次来,她都给王东带东西,从几千到几万不等。两个人在会见室里同桌吃饭,没人盯着。

这事后来被民警撞见,警告过一次。警告归警告,门照开,人照进。

王东手里攥着一个把柄。他在监狱里用手机跟李丽裸聊,把视频和截屏都存了下来。

李丽哪天稍微不顺他的意,他就撂狠话:你敢不来,我就把这些发给你老公,传到网上去。

李丽怕了。她一次又一次踏进那道铁门。她不敢跟老公说,不敢跟家里人说,只能一个人扛着。

她每次从监狱回去,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可人被捏住了七寸,对方的胃口就跟着涨。

王东后来干脆把李丽的裸照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发进了李丽孩子所在的QQ群,还群发给了李丽的亲戚朋友。

他要让李丽身边所有认识的人都看到这些照片,让她彻底没脸。

他甚至直接抄起电话打给李丽的丈夫,在电话里自称是李丽的情人,让这个警察替他做事。

一个白天穿着警服出警的人,晚上接起电话,听见那头一个在押犯人用轻佻的语气谈论自己的妻子。

这种羞辱,搁谁身上都受不了。这个警察一开始还压着火,跟王东讲道理,让他别再纠缠。

可王东不但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电话打得更勤,话说得更难听。

王东为了让李丽能顺利进监区,多次给讷河监狱看守大队一位刘姓民警送钱。

那位民警收了钱,在办理会见证、安排会见的环节上一路放行,压根没核实李丽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丽每次来,塞给值班民警几百块好处费,民警连身份证都不看,大笔一挥就把会见证办了。

李丽的丈夫忍了几个月。到了2014年11月,他终于忍无可忍。

他写好举报材料,走进了讷河监狱的纪检部门,又走进了齐齐哈尔市齐嫩地区人民检察院的大门。

而当这份举报材料被摊在检察官办公桌上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这份材料撕开的,将是一张从监区一直编织到围墙外的大网。

网里头,有在押犯人,有值班狱警,有监区领导,有围墙外的商贩,还有一个又一个被甜言蜜语套住的女人。

这张网究竟有多大,里面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要等到调查组真正进驻讷河监狱,一部一部翻看手机、一笔一笔核对账目之后,才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