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大马上召开,为什么现在重提77年前"两个务必"呢?延安城外,1945年7月的一个黄昏。黄炎培坐在窑洞里。对面是一盏昏黄的油灯。他六十七岁了,看过的事多。清朝垮了,北洋散了,国民党的江山也在打仗。
他把心里闷了几十年的问题,摆到了桌上。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起来的时候轰轰烈烈,散的时候也是说没就没。历朝历代,没一个跳得出去。中共能跳出去吗?这就是后来写进教科书的"窑洞对"。
那年黄炎培从重庆飞到延安,待了五天。回去写了本《延安归来》,印了一万本,被国民党查禁,照样卖得精光。黄炎培后来活到1965年,八十六岁去世。他没有亲眼看见后来的事情。可是他留下的那个问题,比他活得更久。
活到今天,还在被人反复问。四年之后,1949年3月,答案的雏形出来了。西柏坡那间不大的屋子里,七届二中全会开了八天。
会议结束时,留下了两句硬话——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这就是"两个务必"的出处。
同一场会,还定下了六条小规矩。不做寿,不送礼,少敬酒,少拍掌,不以人名作地名,不把党内同志和革命先驱并列。规矩很小,分量不小。
胜利还没到手,先把自己的手脚绑住。离开西柏坡那天,有人把这趟进城叫作"进京赶考"。考场在前面。考题是——怎么守住这个国家。我琢磨着西柏坡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提了什么口号,是时间点。那是整支队伍最想松口气的时候。
三大战役打完,长江以北大局已定,所有人都在数日子等着进城。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把一句"别得意"钉在了墙上。这不是政治家的套话。
这是心理学。人在胜利之后最容易出事。苦日子熬出来的人,一旦苦尽甘来,神经先松、嘴脸再变、底线最后一起塌。李自成就是这么倒的。1644年四月攻进北京,六月就被打回陕西。四十二天。
前后十七年打江山,比不过城里四十二天的温柔乡。这是中国历史里反复上演的剧本。朱元璋看得透,所以晚年苛刻。
黄巢没看透,所以人头落地。李自成也没看透,所以死得稀里糊涂。死法各异,病根相似。病根就是——赢了之后,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郭沫若在1944年写《甲申三百年祭》,讲的就是这个病。
他活到1978年,书写了很多,这一篇最被人记住。延安当时把它定为整风教材,印发全党。一句话绕来绕去——胜利,是最大的考验。
两个务必的意思,讲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一半。另一半,是它为什么到今天还要讲。党的二十大上,提出了"三个务必"。
原来的两句话,加了两句——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加法做对了。两个务必是地基,三个务必是上面盖的楼。地基没松,楼才敢盖。二十一大快到了。各级学习又把这句77年前的话拎了出来。
有人问我,这是不是走流程。我的看法——不是。走流程的东西,不会反复讲。反复讲的东西,背后必有现实的痒处。哪里痒?我说三条。第一条,外头的风大了。这两年国际上的事,谁看谁头疼。贸易壁垒一堵接一堵,技术封锁一轮比一轮狠。
中国这些年攒下的底子不薄,新能源车卖到了全世界,大飞机也飞起来了,人工智能几家公司能跟硅谷掰手腕。都是好事。但好事往往伴着一个坏毛病——自我感觉过好。谦虚谨慎这四个字,摆在这个节点,是提醒自家人——牌好不等于稳赢。手上有牌,更要慢慢打。
第二条,里头的坎多了。过去三十年,中国靠的是增量跑赢世界。盖房子、修高铁、开工厂,谁快谁赚。
眼下换了场子。要啃芯片、啃工业母机、啃生物医药,哪一样都是慢功夫。再加上人口拐点、青年就业、地方债,桩桩都急不来。
艰苦奋斗这四个字,到了今天,意思得翻译一下。它不是让大家回去吃窝头,是让人沉得下心。该花十年做的事,别想三年收摊。
该坐冷板凳的岗位,别总想着镀金走人。这两年我身边做研发的朋友常感慨,说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不是设备,是耐心。耐心最贵。
我信这句话。第三条,人心的坎。日子好了,诱惑就多了。年轻一代成长在和平里,没挨过饿,没打过仗。这是福气,也是软肋。软肋在哪里——容易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网上流行一个词叫"躺平",还有一个词叫"精致利己"。两个词凑在一起,就是作风建设最头疼的对手。两个务必针对的不是贫穷,是胜利。不是针对苦,是针对甜。甜吃多了会蛀牙。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有个常被忽略的冷知识。西柏坡那六条规矩里,"不做寿"排第一。为什么是它?因为做寿是中国人最容易出格的仪式。一旦大家开始互相贺寿、送礼、排场、攀比,队伍就从内部开始烂。七十多年前就看明白这件事,不简单。
写到这里,有读者会说,这些话跟我有什么关系?关系大着呢。一个国家的作风,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作风加起来的。干部不骄不躁,百姓也得不骄不躁。干部实干,百姓也得实干。单边要求,撑不住一个十四亿人的局面。
对普通人来说,这两个词可以这么翻译——谦虚谨慎,是赚了点钱别飘,升了点职别装;艰苦奋斗,是不投机、不走捷径、不打擦边球。就这么简单。
黄炎培当年问的那个问题,答案不是一次性的。不是说一句"交给谁谁谁"就完事了。真正的护身符,是执政者愿不愿意一天一天地约束自己。
77年前有人把这件事写在了墙上。77年后又把它从墙上拿下来,擦一擦,重新挂回去。挂回去,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屋外的风,又大起来了。西柏坡那间小屋现在还在。白墙,木桌,煤油灯。
门口排队的人很多。真能把那两句话带回家、带回办公桌、带回自己日子里的,不算多。这才是重提它的真正用意。
不是让所有人去背诵。是让一部分人,在正要松懈的那一瞬间,想起来还有这两句话。想起来,就够。二十一大的脚步近了。一场新的赶考。考题还是那个老考题——赢了之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