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长征》里有一段戏,一向温文尔雅、顾全大局的周恩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一个共产国际派来的顾问拍案怒斥。他吼出那句话,字字带着火气:"李德同志,你有什么资格,把我们核心的机构中,污蔑为乌合之众?"能让脾气好到出了名的周恩来如此失态,李德这一次,是真的踩到了所有人的底线。
因为这句"乌合之众",根本不是骂错了一句话那么简单。一个从没踏上过中国战场的洋专家,凭什么居高临下,把用命打江山、用血铺前路的中国红军,贬得一文不值?事情得从头说起,1934年10月,红军从中央苏区出发,准备实行战略大转移。出发的时候,这支队伍有8.6万人。按原计划,他们要到湘西去,和红二、六军团会合,在那里开辟新的根据地。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支队伍一路走,一路损失,等闯到湘江边上的时候,已经是疲惫不堪。1934年11月27日到12月1日,中央红军在全州、兴安一带强渡湘江,和敌方军队苦战了五个昼夜。这一仗,是长征以来最惨烈的一仗,也是关系红军生死存亡的一仗。
红军是冲过去了,可代价太大了。湘江一战,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8.6万多人,锐减到了3万多人。整整5万多条鲜活的生命,就倒在了湘江两岸。红三十四师和红十八团被截在江东,弹尽粮绝,大部分将士壮烈牺牲。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突围时重伤被俘,誓死不当俘虏,从腹部伤口里掏出肠子绞断,壮烈牺牲。
这笔账,是谁造成的?当时指挥红军的,是博古和李德。他们不顾实际情况,机械地搞"搬家式"行军,拖着重重的辎重,错过了渡江的时机,把掩护部队拖进了绝境。李德的那套打法,说白了,就是照着共产国际的本本来的,根本不看中国战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湘江的血还没干,账还没算清,李德却还要一意孤行。他坚持按原来的计划北上,要去和红二、六军团会合。可前方的电报写得清清楚楚,敌方早就在北上的路上布下了新的封锁线,就等着红军自投罗网。再往北上走,就是重演湘江的悲剧。
朱德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厉声质问:"湘江的教训还不够,你还想指挥几次湘江战役?红军还能有几万人用来牺牲啊?"可李德听不进去,他被逼急了,口不择言,当众甩出一句:红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有自我决策的能力。
这句话,彻底寒了所有红军将领的心,也彻底伤透了周恩来的忍耐底线。也就是到这一刻,一直迷信李德"洋专家"光环的博古,终于看清了这个外来顾问的真面目,他救不了中国红军,只会把革命拖进深渊。
红军渡过湘江,翻越老山界,一路艰难行军,终于到了湘桂黔三省交界的通道。这时候,所有人都明白:生死关头,下一步往哪走,直接决定红军的存亡。最棘手的是,电台丢了,红军和共产国际彻底失去了联络。
这本该是李德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可他还是固执地坚持北上的方案,执意要跟红二、六军团会合。他大概以为,只要搬出共产国际这块"金字招牌",就没人敢反驳。可他忘了,前方传来的情报白纸黑字写着,老蒋早已在北上沿途布下新的封锁线。执意北上,就是重演湘江的悲剧。
1934年12月12日,在湖南通道召开紧急会议,商量红军往哪走。会上旗帜鲜明地反对北上,提议转兵西进贵州。北上的桂军、湘军,装备精良、实力强悍,硬碰硬就是送死;而贵州的黔军,装备落后、军纪涣散,红军完全有把握打胜仗,甚至有机会开辟新的根据地,还能打老蒋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番分析,句句落在实地、落在敌情、落在红军的生死存亡上。张闻天、王稼祥、周恩来,都确立了自己的立场。可李德呢?他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咬死北上,第三次搬出共产国际施压。
什么是真理?什么是实事求是?李德还是不认输。他摊开作战地图,信誓旦旦地给大家"科普"他所谓的北上妙计,先放慢行军速度,让敌方军队先过去,然后出其不意地绕过他们的堡垒,再跟红二、六军团汇合。
听他这番纸上谈兵,隔着屏幕都能气得发笑。他以为打仗是下棋,绕个路、躲一下,敌人就看不见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当场泼了盆冷水:"你当我们的敌人是瞎子聋子吗?我们几万人,他们会视而不见吗?堡垒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可以绕开堡垒,但是绕得开20万敌军吗?"
情势所迫,众人纷纷举手表决,同意西进贵州。通道会议作出了转兵的决定,红军开始往贵州方向走。可李德呢?看着自己的权威被彻底架空,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临走前,他还是不死心,低声叮嘱博古:一定要坚持北上。
他到死都不明白,他是输给了实战、输给了实事求是。通道会议虽然转了兵,可问题还没彻底解决。会议没有形成书面决议,也没能改变既定的战略方针,部队随时可能被拉回原来的方向。
12月15日,红军攻占贵州黎平。12月18日,周恩来主持召开会议。会上,博古还是坚持他的老观点,认为共产国际同意的决定,不能打丝毫折扣,一定要去湘西和红二、六军团会合。王稼祥、张闻天、朱德、周恩来,都尖锐批评了第五次反"围剿"以来的军事路线,会议彻底放弃了与红二、六军团会合的原定计划,确定在川黔边地区、以遵义为中心建立新的根据地。
会后,李德看到周恩来送去的黎平会议决定译文,气得够呛,和周恩来吵了起来。李德冲周恩来嚷嚷:"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反对我!"一向谦恭忍让的周恩来,再也克制不住,拍着桌子回敬道:"李德请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太过分了!"据说周恩来这一拍,把搁在桌上的马灯都震得跳起来熄灭了,工作人员赶紧重新点灯。
也就是在这场会议前后,洛甫把话挑得更明了:"要开会,我们就要开正式的会议。三人团凌驾于政治局之上的现状,必须要改变。"这句话,才是整段历史真正的题眼。李德、博古以"最高三人团"的形式,重大决策一个人说了算。可湘江5万将士的鲜血已经证明:教条凌驾于实际,下场就是血流成河、全军覆没。
12月31日,中央红军到达贵州瓮安猴场,又召开了政会议,进一步发展和完善了转兵贵州、进军黔北的战略方针,作出了北渡乌江向遵义方向前进的决定。周恩来后来称,猴场会议是遵义会议伟大转折的前夜。
从通道会议,到黎平会议,再到猴场会议,这三次衔接转折的会议,共同构成了遵义会议的前奏。这场争论,表面看是北上还是西进的路线上,本质却是外来教条和中国特色的一次正面交锋,是"洋专家至上"和"实事求是"的一次终极对决。红军是为老百姓打仗,中国革命的答案,只能从中国的土地和战火里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