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12月,北京机场候机区,一名外国专家即将登机,负责检查的人员却没有立刻放行。张文奇带人出现在他面前,亮出证件时,对方神色骤变。这个细节,后来成为一宗重大间谍案收网时最具分量的一幕。
事情的突破口,并不在北京,而在广州白云机场。此前,英国人乔治·瓦克准备从广州转往北京,再经北京前往香港。他是兰州化工系统聘请的外国专家,手续齐全,身份也有公开的工作依据。
问题出在他的行李里。
工作人员林华发现,瓦克竟带着两只普通老鼠。不是宠物,也没有任何合理用途。这个举动看似荒唐,却让林华提高了警惕。他没有当场惊动对方,而是将情况迅速上报。
北京方面接到消息后,张文奇负责跟进。两只老鼠被暂时扣留,送往检疫部门检测。为避免引起瓦克怀疑,工作人员用外形相近的本地老鼠作了替换,随后对原先扣下的老鼠进行化验。
结果很快出来:老鼠体内带有放射性物质。
更让人紧张的是,经过数据比对,这些放射性物质的特征,与西北核工业基地周边的检测数据高度接近。老鼠从哪里来,瓦克为什么要带走,答案已经不难猜,可真正的处置却十分棘手。
当时,外国专家身份特殊,直接扣押,可能引发外交纠纷;若贸然放行,一旦判断属实,核工业安全便会遭受严重威胁。张文奇拿着材料找到公安部副部长杨奇清。
杨奇清看完报告,问道:“人能不能放?”
张文奇回答:“不能放,但还需要一个稳妥办法。”
杨奇清随后明确表示,人不能离境,必须想办法把案子查到底。
这句话解决的,不只是抓不抓人的问题,更是给一线侦查人员吃下了定心丸。经过商议,办案人员决定利用瓦克所谓的“革命热情”,以工作任务尚未完成为由,请他继续留在国内,同时设法让其家属携带物品离境。
有意思的是,瓦克果然没有强烈反抗。他将两只老鼠及其他物品交给妻子,企图由妻子带出境外。就在其妻子准备离开时,侦查人员将她控制,并从行李中发现了发报设备、胶卷等物品。
胶卷被刻意剪切过,拼接工作十分繁琐。经过技术人员处理,里面出现了兰州军区军事战备地形图、兰州军用机场布局图,以及涉及核工业基地的资料。那两只老鼠,也被证实来自核试验相关区域。
瓦克并非普通技术人员。他具有放射化学方面的专业背景,能够利用工作便利接触特殊区域,再通过放射性样本推测核工业进展。老鼠不是偶然携带,而是情报活动中的一种取样手段。
但杨奇清并未立即下令抓捕瓦克本人。因为从现有线索看,这很可能不是单独行动。真正重要的,不只是一个携带资料的人,而是他背后的联络关系。
转机来自兰州。当地侦查部门发现,另一名外国专家许林德涉嫌搜集核弹头无线电遥测频率,随后将其拘留。消息传到北京后,一通打给瓦克的长途电话被监听。瓦克在通话中提到:“他们抓错人了,是许林德。”
这句话暴露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张文奇随即以技术人员身份前往兰州,与许林德接触。许林德平日以热心革命、愿意为中国工作示人,表面上很难看出异常。可在工作之外,他经常独自前往偏僻地点,对黄河水位和周边环境格外留意。
侦查人员没有急于惊动他,而是持续观察其行动。很快,许林德察觉与瓦克妻子的联系中断,开始采取补救措施。他通过包裹寄出密信,提醒瓦克可能已经暴露,并要求对方制造所谓控告材料,企图借此制造舆论压力。
随后,许林德准备离境。
1967年12月,北京机场,张文奇再次与他见面。许林德原以为面对的是熟人,直到张文奇拿出证件,他才明白自己已经落入监控之中。检查人员从其随身物品内搜出机密材料,还在手套、手帕等处发现了密封的尘埃样本和微型胶卷。
这些尘埃样本来自核试验区域,能够为外部人员分析爆炸威力和试验进度提供依据。至此,瓦克、许林德以及相关物证彼此印证,案件性质已经非常清楚。
由于案件牵涉外交、外贸和国家核工业安全,地方部门不能自行决定处置方式。张文奇将侦查材料逐级整理上报,最终送到周恩来案头。周恩来审阅后作出批示,同意对这起国际间谍案件的处理意见。
一宗由两只老鼠引出的秘密案件,就这样撕开了情报网络的一角。真正值得注意的,并不是案情有多离奇,而是侦查人员没有被表面身份牵着走:从异常行李入手,以检验结果确认方向,再用耐心和技术查出背后关系。核工业建设最紧张的年代,安全防线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