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北AI博士被大厂数百万年薪争抢,中科大、哈工大等名校博士涌向体制内。近期几条登上热搜的新闻呈现出博士职业去向的不同图景。

这种差异在不同学科之间尤为明显。产业升级带来新的企业研发岗位,为大批理工科博士提供了高校、科研院所之外的就业选择。但对大多数文科博士而言,高校仍是他们最主要的就业出口。

当博士培养规模持续扩大,而高校教职需求无法同步增长,文科博士面临的就不只是竞争加剧,还有职业选择空间相对有限的现实。

文科博士,卡在高校这座独木桥上

过去,读博士与进入高校之间存在一条相对清晰的职业发展路径。

中国博士教育研究中心2021年开展的全国博士毕业生调查显示,在一流大学建设高校的人文学科和社会科学博士生中,分别有87.1%和75.6%的博士生毕业后在高校就业,理工农科博士生该比例为五成左右。可见文科博士对高校教职的依赖程度更高。

2025年我国毕业博士生首次突破10万人。随着博士毕业生规模不断扩大,如今这条就业赛道正在变得拥挤。

尽管高校专任教师总量在增长,但博士毕业生的增速更快。教育部统计数据显示,2021—2025年,全国高等教育专任教师从188.5万人增至222.4万人,净增近34万人;同期,博士毕业生累计约45.15万人。

当然,专任教师净增量并不等同于可招聘岗位总量,而且并非所有博士都会求职高校,但仍能体现出高校教职市场竞争压力持续上升。

与此同时,高校教师队伍的“博士化”进程明显加快——2024年,高校专任教师中博士占比已达30.9%。

当高校岗位越难进,文科博士就越集中地寻找少数替代性出口。企业端并非完全没有文科博士的机会。但与理工科博士相比,文科博士所接受的专业训练,未必能直接对应到产业界大量、明确的岗位。

比如被媒体热炒的“AI大厂抢文科生”岗位,其任务类型集中在应用性、操作性的层面,工作内容也未必需要博士阶段所接受的长期学术训练。

当高校教职和企业两条路都走不通时,公务员、事业单位等体制内岗位,就成为部分文科博士的“最优选”。可这类岗位的数量同样有限,竞争激烈,博士学历也不意味着在招聘中必然获得优势。

注:2026年高校人才网基于全国353份博士求职问卷调研发现,教职受阻时,63.2%人文社科博士优先考虑政府、事业单位、公共服务机构。分析认为,这与人文社科博士在政策研究、公共管理、社会服务等领域的专业积累直接相关。 来源:《高校仍是首选,但博士的选项正在变多》(高校人才网)

博士多到高校装不下了

文科博士的发展困境这一问题并非中国独有。

2025年7月,《自然》(Nature)新闻版块撰文《世界需要多少博士?博士毕业生的数量远远超过学术界的工作岗位》指出,过去几十年来,全球博士毕业生规模稳步扩大。但大学和科研机构并没有足够的学术岗位将博士毕业生全部容纳,已经成为一些国家博士教育面临的共同挑战。

对于传统上较为依赖高校教职的人文学科博士而言,这一矛盾尤其值得关注。

同时,产业界对不同学科背景博士的需求存在显著分化——人工智能、半导体、低空技术、量子计算等战略新兴赛道,对理工科博士的需求持续较旺;人文社科、部分商科领域的需求相对疲软。

当高校无法提供足够的教职,而高校之外的岗位又未能形成与博士供给相匹配的吸纳能力时,传统博士培养模式便面临结构性压力。

这就促使一些海外高校和学术组织开始重新审视博士项目。其中一种最直接的做法是缩减,甚至关闭部分项目。招生人数、项目成本、毕业去向、岗位需求等因素,都开始进入高校对于博士项目的考量。

比如芝加哥大学艺术与人文学院宣布将在2026~2027学年减少约一半系所的博士招生规模,并完全停止其他博士项目的招生。此外,芝加哥大学社会科学学院也将暂停人类学、政治经济学等4个博士项目的招生。纽约大学、布朗大学、阿拉斯加大学和波士顿大学等,也曾被媒体报道缩减或暂停部分人文社会科学项目的招生。

文科博士,不只培养教授

缩减招生并不是唯一的应对方式。另一种思路是重新审视博士培养本身。

如果高校无法为所有博士毕业生提供教职,博士项目是否应当为学术界之外的职业选择提供更多准备?这也是近年来推动一些海外高校重新调整博士教育时的重要背景。

美国历史学会(AHA)与美国学术团体理事会(ACLS)等机构合作推出“博士生未来计划”(Doctoral Futures),正是围绕这一问题展开的倡议。该项目聚焦人文学科博士培养,关注招生与培养、课程设计、导师指导、学生留存,以及博士毕业后的职业路径。

虽然这个倡议并不是一项已经全面落地的博士培养改革,但它明确承认了学术岗位有限,必须让博士生更早了解学术界内外的职业选择。

这种思路也在一些具体实践中得到体现。美国历史学会此前开展的历史学家职业多元化项目(Career Diversity for Historians),曾与多个历史学博士培养院系合作,尝试将职业发展融入博士培养过程,包括提供实习机会、调整职业发展课程、推动跨部门合作等。

其重点并不是把历史学博士简单训练成某种职业的从业者,而是让博士生在接受专业学术训练的同时,获得探索不同职业方向的机会(譬如政府机构、图书馆、博物馆、档案馆、出版机构、商业和咨询公司等),了解不同工作场景对研究、写作、分析和沟通能力的需求。

斯坦福大学推出的“人文学者职业探索计划”(Humanists at Large),则面向人文学科及相关领域的博士生,帮助他们了解学术界之外的职业选择,识别研究训练中积累的能力,并探索这些能力在其他工作场景中的应用。

当然,这些案例并不意味着海外高校已经普遍完成了文科博士的培养转型,也不能证明多元职业探索已经解决了文科博士的就业难题。它们所呈现的是部分学术组织和高校开始将职业去向纳入博士教育讨论,并尝试通过课程、实习和职业探索拓展博士生的选择。

结语

今天,有的博士被AI、芯片等产业快速吸收,有的则将公务员、事业单位等体制内岗位视为重要去向。不同学科的职业选择分化,折射出博士培养规模、学科结构与岗位需求之间的变化。

对于长期以高校教职为主要就业出口的文科博士而言,当教职岗位无法持续吸纳毕业生,企业等其他领域又尚未形成足够清晰的职业通道,博士培养与就业市场之间的距离便越来越难以回避。

这道难题单靠博士毕业生调整预期、拓宽求职方向,很难独自解决。高校需要重新审视的,不只是培养多少博士,还有如何拓展职业路径,让博士培养与真实的就业需求更好地衔接。

主要参考资料:

[1]博士生过剩,高校装不下了[EB/OL]. [2026-04-19]. 麦可思研究微信公众号.

[2]蔡芬, 谢鑫. 博士生助教经历与教学能力增值的现状及其关系研究[J]. 《学位与研究生教育》, 2024(9).

[3]教育部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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